李明在走廊長椅上抱著頭,張曉躺在移病床上,臉慘白。
「媽...」李明站起來,眼圈通紅。
我快步走到張曉邊,握住冰涼的手。前世的我從沒這樣做過。
「阿姨...」張曉虛弱地開口,眼神閃爍,像是等著我的責備。
「別說話,保存力。」我輕輕了的手指,「醫生怎麼說?」
「先兆流產,需要臥床休息。」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過來,翻著檢查單,
「HCG數值還可以,好好保胎應該沒問題。」
我點點頭,前世的我本沒聽醫生解釋,只顧著抱怨「現在的年輕人真差」。
護士推著張曉去病房,李明跟在一旁手足無措。
我站在原地,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立場跟進去。
「媽?」李明回頭看我。
「你去陪著曉曉,」我擺擺手,「我去買些必需品。」
醫院小賣部的商品得可憐。
我拿了幾瓶礦泉水、巾和一包紅糖。前世的我只會買李明吃的零食。
回到病房門口,我聽見張曉抑的啜泣聲:「明明,我害怕...」
「沒事的,醫生說了沒事。」李明輕聲安。
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才進去。
張曉迅速掉眼淚,明顯僵起來。
「喝點紅糖水。」我倒了一杯遞給,刻意避開李明來接的手,直接送到張曉面前。
遲疑地接過,小聲道謝。
前世的我總是通過李明傳遞一切,好像直接對張曉好就輸了似的。
醫生要求住院觀察三天。
我主提出留下來陪夜,李明驚訝得說不出話。
「你明天還要上班。」我拿出充電在床頭,「我退休了沒事。」
張曉的眼睛瞪得溜圓,手指絞著被單。
前世的我覺得陪床是兒媳伺候婆婆的義務。
夜深了,李明被我趕回家休息。病房里只剩下監護儀的滴答聲和張曉輕微的呼吸。
「阿姨...」黑暗里,張曉突然開口,「謝謝您。」
我的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前世這時候,我應該正在數落的各種「罪過」。
「睡吧。」我最終只說出這兩個字。
第二天一早,李明帶著早餐趕來時,我正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老年大學?請假三天...對,家里有人住院...」掛掉電話,我轉撞上李明復雜的眼神。
Advertisement
「媽,您真的變了。」;他遞給我一杯豆漿,「以前您最討厭請假。」
我咬著吸管沒說話。是啊,變了,用一條命換來的。
查房醫生宣布張曉可以出院,但必須臥床兩周。
李明面難——他有個重要項目不開。
「我每天去給你們做飯。」我說,「不會打擾曉曉休息。」
說這話時,我刻意不看張曉的表。前世的我會直接搬進他們家「監督」保胎。
回到家,我翻出在箱底的線。
李國強走后,我就再沒織過東西。手指笨拙地繞線,起針,回憶著嬰兒的織法。
前世的我買了一堆昂貴的進口嬰兒服,故意在親戚面前炫耀「都是我這個準備的」。
針腳歪歪扭扭,拆了織,織了拆。
三天后,一件淺黃的小終于型,雖然袖口一長一短。
去醫院接他們時,我把和買來的營養素一起裝進袋子,藏在最下面。
張曉坐在椅上被推出來,臉好了許多。
我忍住沒提醒「孕婦不能化妝」——前世的我連用哪款護品都要管。
他們的公寓電梯壞了,李明背起張曉,我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爬到五樓時,我的膝蓋作痛,但沒吭聲。
「媽,您慢點。」李明回頭看我,額頭上全是汗。
「管好你媳婦。」我著氣說,話一出口就后悔了。老習慣像打嗝一樣偶爾冒出來。
張曉伏在李明背上,明顯僵了一下。
進門后,我把食塞進冰箱,還是沒好意思拿出來。
「阿姨,您坐會兒吧。」張曉靠在沙發上說。
我搖搖頭:「你們休息,我回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想吃什麼?」
「隨便...都行。」張曉小聲回答。
前世的我最恨「隨便」這個答案,認為是不尊重我的表現。現在我只是點點頭:「那煲個鯽魚湯。」
關上門,我長出一口氣。改變就像逆風行舟,稍一松懈就被吹回原路。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上午十點準時出現在他們家,做好午飯和晚飯就離開。
張曉從最初的戒備到漸漸放松,偶爾會和我聊幾句。
「阿姨,您做的酸菜魚真好吃。」昨天這樣說過。
Advertisement
今天買菜時,我特意選了最新鮮的草魚。
正要敲門,卻聽見里面傳來張曉的嘔吐聲和李明焦急的安。
「......太難了...」張曉帶著哭腔說。
「要不要媽來?」李明問。
「別...阿姨已經很辛苦了...」
我后退兩步,輕輕把菜放在門口,發短信告訴李明有急事不能來了,菜放在門外。
回家路上,我拐去超市買了上好的話梅和陳皮。前世張曉孕吐時,我喝我熬的中藥,說「良藥苦口」。
熬制酸梅湯花了我整個下午。嘗了嘗,酸得我直皺眉,又加了兩勺蜂。
晚上九點,我再次來到他們家樓下。
燈還亮著,我拜托上樓的小伙子把保溫桶帶上去:「就說...是外賣。」
第二天清晨,我在門口發現洗干凈的保溫桶,下面著張紙條:「謝謝阿姨,曉曉說舒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