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跡是李明的。
我的眼眶突然發熱。前世的我付出一點就恨不得全世界知道,現在卻因為這樣的小事到滿足。
周末去老年大學,周玉芬一眼看出我的黑眼圈:「老陳,最近沒睡好?」
「兒媳婦懷孕了,有點擔心。」我輕聲回答。
「哎喲,好事啊!」拍手笑道,「不過你這婆婆當得也太上心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主意。」
是啊,前世的我最恨張曉「有自己的主意」。
下課回家,路過嬰兒用品店,我忍不住走進去。
導購小姐熱地迎上來:「來看孫子用品啊?」
我條件反地想糾正「是外孫」,又咽了回去。前世的我堅持孫子必須跟我們家姓,為此和張曉父母大吵一架。
「隨便看看。」我含糊地說,最后買了一對的嬰兒。
結賬時,手機響了。李明發來一張B超照片:「媽,醫生說可能是雙胞胎。」
照片上兩個模糊的小點,像宇宙中的兩顆星星。我的眼淚突然砸在手機屏幕上。
前世我第一次看到B超時,只顧著問「男孩孩」。
回家翻出那件織歪的小,我又趕工了一件藍的。這次針腳整齊多了,還繡了兩只小船。
織好的那天,我鼓起勇氣去了他們家。張曉正躺在沙發上看育兒書,腹部已經微微隆起。
「阿姨!」驚訝地坐起來,下意識把書往后藏——前世的我總批評看的書「不靠譜」。
「織了兩件。」我直接拿出袋子放在茶幾上,「不知道...合不合適。」
張曉小心翼翼地取出,眼睛突然亮了:「好可的小船!是您親手織的嗎?」
我點點頭,注意到手邊那本《西爾斯育兒百科》——前世我當垃圾扔掉的「洋玩意」。
「阿姨...」張曉突然哽咽,「謝謝您。」
站起,猶豫了一下,然后輕輕抱住了我。我僵在原地,聞到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前世的我們從未有過這樣的擁抱。
李明回家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手里的文件袋啪嗒掉在地上。
「媽...曉曉?」
張曉紅著臉松開我:「阿姨織了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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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撿起文件袋,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游移,最后定格在茶幾上的上:「媽,您還會這個?」
「年輕時學的。」我輕描淡寫地說,沒提這是李國強走后我第一次線。
那天我留下來吃了晚飯。張曉居然下廚炒了兩個菜,雖然油放多了,鹽也,但我什麼也沒說。
「阿姨,下周三要做大排畸檢查...」張曉咬著筷子說,「您要一起去嗎?」
前世的我把持著每一次產檢,甚至在診室里和醫生爭論。
「你們年輕人去就行。」我夾了塊,「回來告訴我就好。」
李明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張曉的手。
回家路上,手機響了。是老年大學舞蹈班的通知:明天下午兩點排練。
前世的我覺得跳舞是「不正經的老太婆」才做的事。現在我卻有點期待。
路過藥店,我又買了幾盒孕婦營養素。這次,我直接拿到了他們家。
「每天一粒。」我對開門的李明說,「對曉曉和孩子好。」
「媽...」李明接過藥盒,聲音有些啞,「您要不要...搬來住段時間?」
這是前世我夢寐以求的邀請。現在我卻搖搖頭:「不用,你們需要空間。」
關上門,我聽見李明在屋里說:「曉曉,媽真的變了...」
夜風吹散了我眼角的意。
改變很痛,但值得。
5
手機鈴聲在深夜兩點十七分響起。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這個時間點的電話從來不會是好事。
「媽...」李明的聲音支離破碎,「曉曉摔倒了,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出了...」
我瞬間清醒,手指死死攥住電話。前世的這個電話是在凌晨四點,我第一反應是「怎麼這麼不小心」。
「哪家醫院?我馬上到。」我已經在穿服,聲音出奇地冷靜。
「市婦...媽,我好怕...」李明的聲音哽咽了。
「深呼吸,照顧好曉曉。」我掛掉電話,兩發地沖進衛生間,用冷水拍了拍臉。
鏡子里的我面慘白。前世張曉第一次流產后,我罵「連個孩子都保不住」,導致抑郁了整整一個月。
出租車在空的街道上飛馳。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急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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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次來這家醫院是陪張曉做產檢,那時我還能夠強忍著不發表意見。
急診室的燈刺得眼睛發痛。
李明在走廊長椅上抱著頭,白襯衫上沾著跡。
「媽!」他跳起來,眼睛通紅,「醫生在檢查,說...說可能是先兆流產...」
我拍拍他的肩膀,沒有像前世那樣質問他「怎麼照顧媳婦的」。
過玻璃窗,我看見張曉躺在病床上,臉上毫無。
「怎麼回事?」我輕聲問。
李明抓了自己的頭髮:「半夜曉曉想喝水,我沒聽見...自己起來,在浴室倒了...」
前世的我把李明罵得狗淋頭,說他們「都不負責任」。
護士推門出來:「家屬?病人需要住院觀察,胎兒況不穩定。」
「保住的幾率大嗎?」我問,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現在說不準,要看接下來48小時。」護士遞過一疊單據,「先去辦手續吧。」
李明手要接,我搶先一步:「你陪著曉曉,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