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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不過來學學嗎?」張曉招呼我。
我搖搖頭:「你們年輕人學得快,我老了記不住。」
這是謊言。我只是不想再扮演「無所不知的婆婆」角。
接他們回家那天,我提前去把房子打掃了一遍。
前世的我是去「檢查」他們準備得怎麼樣,然后批評了一通。
雙胞胎的嬰兒床并排放在主臥,張曉堅持母喂養。
前世的我嫌麻煩,堅持要加,好讓別人也能喂。
「媽,您要不要抱抱安安?」李明把襁褓遞過來。
小家伙輕得像片羽,小臉皺的,卻有種驚人的生命力。
我的手臂自調整到最舒適的姿勢——比記憶更誠實。
「您抱得真好。」張曉驚訝地說。
「明明小時候也這麼小。」我輕聲說,沒有提當年是如何抱怨孩子「難帶」。
回家后,我強迫自己不去打擾他們。
只在微信上問「;需要幫忙嗎」,而不是像前世那樣直接闖上門。
第一個月,張曉的父母來幫忙。
前世的我和親家母大吵一架,爭誰更有資格照顧孫子。
這次我主退讓,只偶爾送些煲好的湯水。
滿月酒那天,我穿上那件張曉送的暗紅旗袍——
前世我覺得不夠喜慶,自己買了件大紅的。
酒店里,兩個小主角被眾人流抱著,睡得香甜。
我坐在角落,沒有像前世那樣搶著當主角。
「芳姐,你怎麼不去抱孫子?」大姐湊過來問。
「讓他們多睡會兒。」我抿了口茶。
張曉突然走過來,把安安放進我懷里:「媽,安安找您呢。」
小家伙在我臂彎里扭了扭,居然笑了。
我的眼淚差點掉在他臉上。
滿月酒后,張曉父母回去了,育兒重任落到小兩口上。
李明請了育兒假,但明顯手忙腳。
我每天上午去幫忙兩小時,嚴格按照他們的方式沖、換尿布。
前世的我覺得這些「洋方法」太麻煩,總是按自己的來。
「媽,您換尿布真練。」張曉著酸痛的肩膀說。
「能生巧。」我沒有說這是在家用娃娃練習的結果。
有一天,我正在老年大學上書法課,手機瘋狂震。
是李明的未接來電和十幾條語音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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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安安發燒了!38度5!曉曉急瘋了!」
我丟下筆就往他們家跑。
前世安安第一次發燒時,我罵張曉「連孩子都照顧不好」,然后強行灌了自制的藥湯。
進門就聽見安安撕心裂肺的哭聲。張曉抱著他在客廳來回走,臉上全是淚痕。
李明正手忙腳地準備去醫院的東西。
「媽!」張曉看見我,像看到了救星,「安安不肯吃退燒藥...」
我洗了手,輕輕接過安安。
他的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用溫水試試?」我提議,前世的我會直接命令他們怎麼做。
張曉拼命點頭。
我讓李明拿來盆和巾,示范如何用溫水拭腋窩、腹。
「媽,您懂得真多。」李明松了口氣。
「老方法而已。」我沒有說這是連夜翻育兒書復習的。
半小時后,安安的溫降到38度。
我建議再觀察一下,而不是像前世那樣堅持立刻去醫院打點滴。
「醫院叉染風險大。」我說,「不過你們決定。」
張曉和李明換了一個眼神,決定再觀察一小時。
我教張曉如何用喂藥慢慢喂退燒藥,而不是著鼻子灌。
「媽...」張曉突然哭了,「謝謝您沒有罵我。」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前世的我把每個小意外都歸咎于的「不稱職」。
安安的燒在傍晚退了。
我正準備離開,張曉拉住我:「媽...您能留下來吃晚飯嗎?」
餐桌上,張曉的父母打來視訊電話要看孫子。
前世的我會搶著接電話,炫耀自己照顧得有多好。這次我只是安靜地吃飯,讓他們一家人聊天。
「親家母也在啊。」張曉的母親在屏幕里看見我,表有些驚訝。
「媽幫了大忙。」張曉把鏡頭轉向我,「今天安安發燒,多虧了媽。」
我擺擺手表示沒什麼,心里卻泛起一陣暖意。
前世的我付出十倍,卻得不到一分激,因為方式錯了。
晚上回到家,我癱在沙發上,渾酸痛。
手機響了,是李明發來的安安睡覺的照片,還有一條消息:「媽,今天多虧有您。」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變暗。
前世的我總是要求兒子恩,現在卻因為一句簡單的謝謝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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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幫忙時,我發現茶幾上放著一本《國兒科學會育兒百科》,翻開的頁面正是嬰兒發燒理。
「這本書...好的。」我對張曉說,雖然心里還是覺得老方法更靠譜。
張曉眼睛一亮:「媽,您不覺得這些洋方法奇怪?」
「時代在變嘛。」我故作輕松地說,雖然每個字都像從牙里出來的。
中午,我趁張曉午睡時看了眼那本書。有些方法確實有道理,我默默記在心里。
下午周玉芬約我去跳舞,我婉拒了:「得去兒子家幫忙帶孫子。」
「哎喲,現在像你這麼好的婆婆可不多了。」笑著說。
好婆婆?前世的我是小區里出了名的惡婆婆。
改變就像搬家,雖然新環境不舒服,但總比住在廢墟里強。
雙胞胎三個月時,張曉決定回去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