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我為此大吵大鬧,說「不負責任」。
「需要我白天幫忙嗎?」這次我問。
張曉咬了咬:「媽,會不會太辛苦...」
「不辛苦,反正我退休了。」我沒有提老年大學的課程。
于是我開始每周三天去他們家幫忙。
嚴格按照張曉寫的清單喂養,連洗澡水的溫度都要用溫度計量。
有一天,康康起了疹。前世的我會直接用自制的藥膏,這次我打電話問張曉要不要去醫院。
「醫生開了藥膏,在左邊屜。」張曉在電話里說。
我找到藥膏,仔細閱讀說明書后才涂抹。
康康得直哭,我輕輕哼起李明小時候最喜歡的搖籃曲。
神奇的是,他漸漸安靜下來,睜著漉漉的眼睛看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無條件的」。
晚上張曉回來,檢查康康的疹時驚訝地說:「好多了!媽您涂了幾次藥?」
「三次,隔四小時一次。」我如實匯報,像個小學生。
突然抱住我:「謝謝您這麼細心。」
這個擁抱如此自然,仿佛我們一直都是這樣親。
前世的我們像兩個角斗士,而現在...我輕輕回抱了。
回家的路上,我買了一本最新的育兒百科。
改變從接納開始,而接納從了解開始。
老年大學的同學說我最近變得開朗了。
周玉芬開玩笑問:「是不是談了?」
我笑著搖頭,心里卻想:是啊,和生命重新談了一場。
7
周日家庭聚餐時,我注意到李明的手指一直在敲打桌面。
「明明,再吃點魚。」我夾了一塊到他碗里。
他機械地塞進里,眼神飄忽。前世的我會立刻批評他「吃飯不專心」,現在我只是默默觀察。
「公司最近忙嗎?」我故作隨意地問。
李明的手頓了一下:「還行,老樣子。」
張曉正喂康康吃米糊,抬頭看了丈夫一眼,眉頭微蹙。也注意到了異常。
飯后,李明主去洗碗。我借口拿落在廚房的圍,看見他站在水槽前發呆,水龍頭嘩嘩流著。
「明明,;我輕聲說,「水溢出來了。」
他猛地回過神,慌忙關掉水龍頭:「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我點點頭,沒有追問。
前世的我一定會他說出所有煩惱,然后給出「高明」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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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李明的異常表現一直縈繞在我腦海。手機突然震,是周玉芬發來的舞蹈班照片。我機械地回了個贊,心思全在兒子上。
第二天一早,我鬼使神差地去了李明公司樓下。
前世的我經常這樣「突襲檢查」,看他是否真的在加班。
咖啡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大樓口。
我點了一杯紅茶,假裝看報紙。
十點十五分,李明匆匆走進大樓,西裝筆,但肩膀垮著。
中午時分,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從大樓出來,李明不在其中。
我正打算離開,突然看見他獨自走出大樓,手里拿著個文件袋。
他站在路邊發呆,然后突然把文件袋狠狠摔進垃圾桶,走進一家小面館。
等他進去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垃圾桶邊。
文件袋出一角,我猶豫了很久,最終了出來。
「裁員名單(初稿)」幾個大字刺眼簾。
我的手開始發抖,翻到第三頁看到了李明的名字,后面標注著「補償方案:N+2」。
前世的這個時候,李明失業后瞞了兩個月,直到信用卡逾期才坦白。
我當時罵他「沒出息,白供你上大學」,然后他去求親戚介紹工作。
文件袋被我塞回垃圾桶,手心全是汗。
紅茶已經涼了,我一口喝干,結賬離開。
回家后,我翻出存折和房產證。
李國強留下的這套老房子雖然不大,但地段不錯。
前世的我覺得「祖產不能」,寧可看著兒子掙扎。
晚上,我給李明發了條微信:「明天中午有空嗎?媽想請你吃個飯。」
他回復得很快:「好啊,我正好有事想跟您說。」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時到了約定的餐廳。
李明遲到了十分鐘,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媽,」他坐下就開口,「我可能要...」
「失業了?」我輕聲接話。
他瞪大眼睛:「您怎麼知道?」
「猜的。」我沒提垃圾桶的事,「有什麼打算?」
他的手指絞在一起:「投了幾份簡歷,但今年行不好...先別告訴曉曉,剛回去上班...」
服務員上菜時,我們陷沉默。
前世的我會立刻給出「完方案」,現在我只是安靜地聽他訴說。
「其實...我一直想自己創業。」李明突然說,「做境電商,有幾個老同事也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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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亮了起來,詳細介紹著計劃。
前世的我對「不穩定」;的工作深惡痛絕,堅持要他考公務員。
「需要多錢?」等他講完,我問。
李明愣住了:「媽...我不是要跟您借錢...」
我從包里拿出存折和房產證,推到他面前:「這里有一百萬存款,房子大概能抵押兩百萬。」
他的張得能塞進一個蛋:「媽!這...這是您的養老錢!」
「錢放著也是放著。」我故作輕松地說,「就當投資了。」
前世的我把錢看得很,連李明上大學都要記賬。
「媽...」李明的眼圈紅了,「萬一賠了...」
「創業哪有穩賺的?」我拍拍他的手,「媽相信你。」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開關,李明突然趴在桌上哭起來,肩膀劇烈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