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告訴我這里是醫院。
「媽!」李明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我努力轉頭,看見兒子通紅的雙眼和糟糟的頭髮。
前世的他最后一次來鄉下看我時,也是這副模樣。
「我...怎麼了?;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腦溢,媽。」李明抓住我的手,「醫生說送來得及時,已經做了手。」
我的左手沒有知覺,這發現讓我心跳加速。
前世的李國強也是先左手癱瘓,然后...
「曉曉呢?」我艱難地問,沒看見兒媳的影。
「去接孩子了,馬上回來。」李明倒了杯水,小心地扶起我的頭,「別擔心,媽,會好的。」
水順著角流下,我竟控制不了自己的吞咽。
前世的我對門房大爺中風后流口水的樣子嗤之以鼻,說他是「不鍛煉的報應」。
醫生來查房時,李明張地站在一旁。
白大褂說了很多語,我只聽懂「左側肢偏癱」和「需要長期康復」。
「預后怎麼樣,醫生?」李明問出了我不敢問的問題。
「看康復況。」醫生推了推眼鏡,「陳阿姨年紀不算太大,恢復希還是有的。」
前世的我會立刻質疑醫生的專業能力,要求轉院到最好的醫院。
現在我只是安靜地聽著,看著李明認真記下每一個注意事項。
張曉帶著雙胞胎趕來時,我正在嘗試抬起左手,但那只手像是別人的。
「媽!」張曉沖到我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您嚇死我們了!」
安安和康康怯生生地站在媽媽后,不敢靠近這個著管子的。
前世的我會責怪他們「沒良心」,現在我只是努力笑了笑。
「沒事。」我嘶啞地說,雖然事實恰恰相反。
護士來打針時,張曉主學習如何幫我翻拍背。
前世的我覺得這種伺候是兒媳的本分,現在卻為的自愿而眼眶發熱。
住院一周后,醫生建議轉去康復醫院。
李明和張曉在走廊上小聲討論,我約聽見「費用」和「請假」的字眼。
「就在普通醫院康復吧。」當他們回到病房時,我說,「我這種老太婆,能恢復多算多。」
「那怎麼行!」李明突然提高了聲音,「媽,我們已經聯系了最好的康復中心!」
Advertisement
我愣住了。前世的李明從不敢反駁我的話。
康復中心的價格表讓我倒吸冷氣。
一個月兩萬八,比我退休金還高。
「太貴了,」我搖頭,「回家我自己鍛煉。」
「錢的事您別心。」張曉按住我的手,「公司現在運營得很好。」
的手溫暖干燥,讓我想起李國強走的那天,我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
轉院那天,天空飄著細雨。
李明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上椅,張曉撐著傘,自己半邊子淋在雨里。
康復中心的病房寬敞明亮,窗外是一棵開花的玉蘭樹。
治療師是個的小伙子,第一天就給我制定了嚴格的訓練計劃。
「阿姨,咱們一起努力!」他爽朗地說。
前世的我會挑剔他「沒大沒小」,現在我只是點點頭:「聽你的。」
每天早晨六點,治療師就來幫我做被運。
左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個作都帶來劇痛。
「休息會兒吧。」看到我滿頭大汗,治療師說。
「再...再來一組。」我咬著牙說。
腦海里浮現出前世在鄉下老屋,我拖著癱瘓的左爬去喝水的場景。
張曉每天下班后都來陪我兩小時,有時帶著孩子,有時獨自一人。
學著治療師的手法幫我按,雖然力道不夠專業,但多了份溫。
「公司不忙嗎?」有一天我問。
「忙啊。」頭也不抬地繼續按,「但您更重要。」
這句話像箭一樣中我的心。
前世的我到死都沒聽過這樣的暖心話。
李明每周末都帶著雙胞胎來住兩天。
孩子們從一開始的害怕,到漸漸敢靠近我,最后甚至會爬上病床給我講故事。
「,我給你畫了只小鳥!」安安舉著一張涂。
畫上的鳥歪歪扭扭,但我如獲至寶。
前世的我會嫌棄「畫得不像」,現在卻讓張曉立刻在床頭。
一個月后,我的左手能微微抬起了。
治療師高興地說這是「巨大進步」,我卻為緩慢的恢復速度焦躁。
「媽,別急。」李明安我,「傷筋骨一百天,何況是腦子。」
前世的我對李國強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但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有一天張曉加班,我獨自在病房做訓練。
試圖拿水杯時,整個杯子摔在地上,水濺了一地。
Advertisement
挫敗如水般涌來。
我捶打著不聽話的左手,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前世的我最瞧不起「沒用的老廢」,現在自己了這樣。
護士聞聲趕來,默默干地板,又給我倒了杯水:「阿姨,慢慢來。」
晚上張曉來時,我正盯著窗外的玉蘭樹發呆。
花瓣在風中飄落,像極了我的生命力。
「媽,」張曉放下包,神地說,「猜猜我今天遇到誰了?」
我勉強提起神:「誰啊?」
「周老師!就是老年大學教您跳舞的那位。」張曉笑著說,「他問您怎麼這麼久沒去,很擔心呢。」
我的臉突然發熱。
前世的我絕不允許兒媳知道我和異有任何接。
「他...還好嗎?」我小聲問。
「好的,說等您康復了再一起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