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丈夫。」
「你是個屁。」
川川罵完這句,兩人都停了下來。
其實羌白柳依舊站在那里,但我就覺得他好像一瞬間被走了所有力氣一樣。
他閉了閉眼,緩緩說:
「你媽從沒告訴過我生病了。」
「是啊。」
川川點點頭。
「告訴你有個屁用。」
川川把那本蓋著「已注銷」的戶口本拽走了,羌白柳就這麼一個人站在派出所的門口。
其實我知道的,羌白柳一直都是個過客,想要捂化他這樣的人,不可能。
他永遠理,永遠高高在上。
烈日灼心,他轉,走在布滿蟬鳴的街道上。
13
我以為羌白柳回去后該理他那些未完的課題了。
結果他從進玄關開始就發呆。
純發呆。
比如站在那個我在玄關擺著的手工模型面前,站了三十多分鐘。
這個模型是我從墨爾本帶回來的,最后一個部位總是拼不對。
被他抱在懷里說「笨」,然后他三下五除二就拼好了。
比如坐在沙發上,盯著我倆養的蘆薈,盯到太都下了山。
蘆薈是我之前皮總是不好,從門口開的中醫診所那討來的偏方。
我總是很羨慕地盯著他,他問他為什麼皮能這麼好。
大多時候,他都嫌棄地躲過。
有的時候,執起我的手指輕咬一下。
夜幕降臨,他也不開燈,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客廳里。
我想,我不在,他或許還是會不習慣的吧。
畢竟照顧了他那麼多年,畢竟,林晚君永遠會為羌白柳留一盞回家的燈。
凌晨一點,他終于有行了。
沖了個冷水澡,裹進被子里,夜空高高懸掛。
羌白柳的作息其實極其規律,十二點后睡對他來說算是有的熬夜了,可他似乎還是沒睡著。
猛地翻坐了起來。
月亮高掛。
他下了床,走到臺,我和菜場老闆娘討價還價帶回來的幾株小黃瓜小辣椒好幾天沒澆水了,蔫蔫的,他蹲下,拿一旁的花灑給它們了一點水。
著著,他手抖了下。
夜晚的小區里不剩幾盞燈了,突然有家狗吠,連一片荒蕪的寂寥。
14
我哪里也去不了,這些天里,我只能飄在羌白柳的邊。
一夜都沒睡的羌白柳第二天居然破天荒地將屋子給收拾了。
學校,公司,學生,都給他打過電話,他沒什麼反應。
Advertisement
每次就淡淡一句:「我剛喪偶。」
想我跟羌白柳二十多年,他在我死后這樣我反而看不懂了。
他不會在我死后掉哪怕一滴眼淚,這是我早就明了的事兒。
他說他不會在科研以外的事上灌注,就是這樣,說實話,我覺得他是第一個會從我離世的悲痛中走出去的邊人。
……他或許都不會因為我走了難過。
他的冷漠深到骨髓里,幾近帶著殘忍的神。
可現在又不像他的正常反應,比如盯著我從哥旅游給他帶回來的禮,盯一下午了。
門鈴響了,他慢吞吞地挪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老趙,跟我們住同一個小區的好友,是羌白柳的至。
「老羌啊,這不散步嘛。」
「噥,小區門口那家燒餅,給你帶的。」
羌白柳的目有點木然地移到那個燒餅上,不得不說,老趙不愧是他好友,羌白柳有兩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老趙懂,沒有我,羌白柳連飯都不會做。
夕像一樣流淌在門廊,羌白柳側了點,將他引進家。
半晌,輕緩地說:
「的葬禮,連你都邀請了。」
一句話,直接讓邊上的人沒了聲兒。
「……」
「害,老羌。」
「都過去了,死者為大。」
老趙在羌白柳家陪了他一會,羌白柳本就不說話,這會兒更沉默。
低頭看了看手表,不用他開口,羌白柳就已經說:
「你趕走吧。」
……這格真是,不給人家留一點面子。
幸虧老趙不是計較的人,在門口告了別,要走的時候,老趙突然探出了子。
似是猶豫很久才下定決心說出口。
夕在他的后靜悄悄回響,目似悲哀涌。
「老林在世時,常跟我說羨慕我。」
「羨慕我什麼呢?「
「羨慕我會搞科研,聽得懂那些復雜的理論。」
「說,如果也腦袋轉的靈……」
「老羌是不是就能跟多說幾句話了。」
夕的殘紅映在前人的瞳孔,羌白柳頓在那不了。
「老羌。」
「一顆真心捧給一個人,不是為了讓那個人……」
「給踩的稀碎的啊。」
15
我靠在門框邊,看羌白柳還在整理我們的東西。
Advertisement
干了一晚上了,不知道疲倦似的,他翻到一本相冊,打開。
里面是我整理的我倆拍的照片。
其實很,羌白柳頂著那張從小招蜂引蝶到大的臉,卻不拍照。
許多時候都是我強行地拉著他拍。
還有不得不被拍,比如他現下指尖挲的那張,我倆在香山坐的那次纜車。
那年代沒什麼防護的,在他給我講完纜車的原理后我怕的要死,拽著他的胳膊,就被他拿一種「好后悔科普」的冰涼眼神看著。
我想起來,這張照片背后還有故事。
那大概是我跟他吵的唯一一次架,要跟他離婚。
羌白柳一直很忙,特別年輕的時候,真空不出什麼閑暇時來,我真的纏了他好久,給他做了好多思想工作,他才答應空出三四天跟我一起出趟遠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