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訂好了,票也買好了,出發前三四天起我就已經開始滿心期待,結果就臨出發前一天,他突然有組會,去不了,怎麼也去不了。
我確實已經生氣的了,但也不至于歇斯底里,真正讓我崩潰的是。
他去開組會,也是去外地,還是跟一名學生單獨去。
學生家里有背景,我平日里去照顧羌白柳,那生就總打扮的花枝招展往他前攢。
我一來找羌白柳,就逮著羌白柳問那些專業問題,一問半個多小時就過去。
我呢,捧著那盒要涼了的盒飯干干地等。
我跟他說能不能推掉組會,他說推不掉,
「你自己去吧。」
他邊收拾著稿紙,邊淡漠地朝我說。
那句話他上午說的,晚上離婚協議放到了他桌前。
他終于從那堆報紙數據之中抬頭看我。
那時候,離婚的人很。
可我那一刻是真想離,特別崩潰,緒莫名被拉扯著,也有可能是我那時候已經懷上了川川,被激素調了。
這樣的泄憤事,也就只有年輕時的我能干的出來了。
可我現在居然想,當時要是真離就好了。
……當晚羌白柳收拾好了行李,站在我房前。
他一直都不是很說話,所以我現今也不知道他那個「不得不去」的組會是怎麼推掉的。
反正第二天他跟我踏上了旅行的路途,拍下來那張照片。
我摟著他胳膊,著,他依舊面無表,一張帥臉端著冷淡。
回來后他的事業經歷了一段下坡,大概有我那麼一點點責任。
……我倆在一起好像總是沒有什麼愉快的記憶。
能結婚生子也是夠稀奇。
他翻開那張相紙,后面是我寫的一句話:
「對不起,老羌。」
「我總是不知道怎麼讓你開心。」
他驀地狠那張相紙。
紙卡進里,直到磨出一道痕。
16
羌白柳在儲室里找到了我倆去年釀的葡萄酒,蓋子上有我寫的封條「老羌三年七月再拆」。
補上這行字的時候我已經知道自己得了癌癥,寫上去是我明白他不會記得這些事。
他整理書房的時候出了在桌面玻璃下的字條。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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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寫給他的,那次他有個項目出了問題,團隊忙的團團轉,我能給他的支持,就只有一日三餐,凌晨溫度恰好的水,還有悄悄在書底的鼓勵話語。
冰箱里我做的蓮子紅豆羹還靜靜地躺在那里,他不吃苦的東西,表示不去掉蓮心不吃,
我笑瞇瞇哄他:
「好,好,下一板給你把蓮心剝掉了再做好不好呀。」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知道,我沒可能給他做下一板了。
現在他坐在餐桌前,輕輕扯掉那個被我「封印」的瓶塞,就著沒有到期的酒,一口一口把那盒蓮子紅豆羹吃掉了。
然后在十五分鐘后去廁所吐了個天昏地暗。
……也是,這玩意放冰箱都半個多月了。
羌白柳不怎麼喝酒,他自己說過酒這種東西只會影響他思考,可是他還是把那瓶酒喝完了,他酒量肯定不好,死死撐著酒瓶,一度讓我懷疑是不是我記錯了日子,酒跟完全發酵了一樣。
他又跑去廁所吐了。
浴室里發出巨大的聲響,他一頭栽倒在水池里,水汨汨流淌著,澆在他紅的耳尖上,他緩緩抬頭,盯著鏡子里的人影,
然后突然地,毫無征兆地,揮拳,砸在了鏡子上。
羌大科學家還有手勁。
鏡子裂開了,流順著那躺下,他盯著那里面扭曲的人影,頹然極了,我很有機會看到這樣的他,這樣緒發的他,以前的我無論怎麼刺激,他都沒有什麼波。
無論是憤怒,抑或是表達意。
好笑的是夫妻幾十年,原來他連都沒有好好對我表達過。
手上的不再流淌了,他也從衛生間里走了出來,木然地拖了張椅子,然後來到臥室的櫥前。
他晃晃悠悠地爬上椅子,櫥的最頂層放著我倆換季的被褥,我子畏寒,有點冷我都不了。
年輕的時候我會朝他撒,從冬天的外面回來就朝他張開手臂。
「冷,抱我。」
他拒絕得干脆利落。
「買個毯子。」
後來我就買了件毯,再也不需要他抱了,是啊,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那麼熱的呢。我不記得了。
那件毯還藏在櫥柜的里面,我每年冬天都要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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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的原來是這個,他扯到了一個角。
然后沒有站穩。
整個人隨著拽的毯摔了下來。
發出好大的聲響,但他沒什麼反應似的,半晌,只是地扯住了我的毯子,好像他的手里就只有這個東西了。
他似乎站不太起來了,于是他慢慢地,拽著那個毯子到了沙發的一角。
他拿毯子裹著自己,酒瘋或許該發夠了,他三天沒有睡,吃的東西還全都吐掉了,他閉了閉眼睛,不該到冷的人,此刻卻將毯子裹的那麼。
那甚至有點貪——我的東西,他會貪?
我從未這麼想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