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了好幾下,扯到自己的手機,撥起一個號碼來。
是老趙。
「老羌,我跟你說。」
電話那頭,老趙似乎早有預料。
「老林走就走了。」
「人死不能復生,你別想不開,你……」
「老趙。」
話語被打斷。
靜沙沙的夜里,他仰頭盯著再也不會亮起的天花板。
問電話另一頭的人。
「老趙。「
「……」
「是不是討厭我了?」
……
我死后,他明明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啊。
可現在為什麼又要。
抱著我的。
哭這樣?
17
羌白柳和川川因為我的歸屬問題打了一架。
打到了醫院去。
幾個親朋好友都來了,川川被人拉著,朝羌白柳吼。
「你憑什麼保管我媽的東西?!」
「從小到大,你管過我嗎?」
「你盡過作為父親的責任嗎?」
「就因為你不愿意被打擾,就因為你是大科學家,對,你為人類做貢獻。」
「你多有理想,你多偉大。」
「所以呢,我不重要,媽不重要,現在媽走了。」
「你憑什麼還要從我這搶走媽媽的東西??!」
羌白柳被老趙摁著,到底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他抬手掉了邊的跡,幾天時間,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瘦的那麼快,夏風回轉著醫院的長廊,兒子在后怒罵,老趙拍了拍了他的肩。
「好了,好了。」
「走到這一步,老羌,你怨得了誰呢。」
中立的一句話,羌白柳咳了兩聲。
「我沒想過……」
特別輕,輕到被拍滅在夏風的悠揚里。
夏日病房走廊的通路無限延長,他一定不知道,我就飄在他的前。
他抓著前,像是不知道為何,那里會如此難過。
「我沒想過會失去。」
18
痛苦的人了羌白柳。
而想解的人了我。
我不知道人死了之后會變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得飄到什麼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日復一日地看著羌白柳。
這個在我人生幾十年中舉重若輕的男人,死后我卻再也不想見到了。
羌白柳把家里和自己都收拾了一下,幾天沒剃的胡須剃掉了,頭髮也重新打理起來,時從來都如此偏他,進浴室的打在他的側臉,縱然頹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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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帥得如同另一層腔調。
他買了一張機票,一個人飛去意大利看了川川的展。
川川長這麼大,他第一次看他的畫吧。
很小的時候川川干什麼都哭,他有課題要弄,嫌煩,就把川川扔給我和帶。
再大一點川川上學了,他對自己兒子沒有繼承他一點數學天賦到失,就徹底不愿搭理川川,明明自己就是教授,卻一點題目都不愿意給川川講。
所以現在,一幅巨大的落地畫前,他仰頭看的時候,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他一個人在展廳待到了日落,然后如從未到來過般悄然離去。
……
他還去了一趟我的墓前,對于我,他向來話很。
于是他和我墓碑上的照片也是大眼瞪小眼從白天到了黑夜,走的時候他手想要我的照片,但還是了回去。
照片是川川選的,在那里我永遠溫和地笑著。
回到家里,他洗了個澡,換上過年那次我強行給他買的服。
他慢吞吞地把床頭柜里的安眠藥拿了出來。
這幾天他如果沒有安眠藥本睡不著,于是拜托醫生開了一些。
他盯著手中的安眠藥盒,盯了許久。
……
空而寂靜的房間里。
像是再也找尋不到往日之人的影。
他把安眠藥丟進了背包里。
合上家里的門前,他忽然,毫無預兆地。
朝著我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然后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了。
19
羌白柳知道我的存在。
三天后,我恍然意識到了這件事。
因為從三天前,羌白柳開始在本子上寫一些話語。
「阿晚,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我邊,你或許在,或許不在。」
「不過我能確信的是,如果那個實驗方向沒有錯誤,你就一定可以看見這句話的。」
「……」
什麼意思?
我眨了眨眼睛,此時的羌白柳登上了綠皮列車,這臺隆隆作響的機一刻不停地往雪國前行。
車票上的目的地是俄羅斯。
綠影在窗外如風漾過。
隨著他落筆,我也漸漸發現一件細思極恐的事。
如果說,人死后是會有靈魂的——也就是我現在這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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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按道理來說,每個人都會在死后為靈魂。
可為什麼我只看到了我自己?
我為什麼會存在?為什麼只有我存在?我到底是什麼?
如果我了「鬼」,為什麼看不見其他「鬼」?
難道說……
這世界上就只有我一只「鬼」?
這個問題一旦產生,就會發現之前的一切都被我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我死后居然有意識,這本就是一件極其奇怪的事。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一筆一畫在本子上寫字的男人。
不是偶然,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之所以死后還有意識,絕對不是什麼志怪巧論。
是因為羌白柳。
這個接著世界最前沿科技,站在學頂端的人。
在我不知的況下,對我的做過什麼。
20
「宇宙遵循因果律。」
「熵增定律告訴我們宇宙是從有序到無序的,時間只『向前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