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時凜帶著我一路驅車往北,開往熙攘的城區。
車停下來的那一刻,我還有些恍惚。
高度繃的神經驟然松懈,渾上下都是疲憊。
他一路抿著,沒有說話。
此刻突然探過來,解開我的安全帶,手抱住了我。
抱得很很,止不住地輕微抖。
他說:「姎姎,接到電話的那一瞬間,我真的要嚇死了。」
「我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訂了機票就飛過來。」
「還好,還好你平安無事。」
我仰頭告訴他:「是霍嶼找的人。」
他并不意外:「我猜到了。」
「他把你帶出了國,可出事的人只有你,沒有他。」
「一切來得太湊巧了,綁匪偏偏選在簽約這天。」
「我走之后,出席代表就換了他。」
「我能猜到是他。」
我看向霍時凜,輕聲問他:
「明明都知道,為什麼還要過來?」
「因為我不敢賭。」他著我,眼底一片慘紅,「但凡你有一分傷的可能,我都不敢去賭。」
「姎姎,我真的害怕極了,我從來沒有這樣怕過。」
「他用你的命威脅我的時候,我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管它明天什麼儀式,管它都有多重要,我統統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無病無災。」
我從未在霍時凜上看見這樣的神。
眼里的淚反著細碎的,抖的無聲嗚咽,后怕的緒將他吞噬。
他的指甲嵌掌心,滲出一片鮮紅。
我出手,用力回抱住他。
在街道的拐角,昏黃的路燈照亮街巷,卻照不亮角落里的那輛車。
車里的兩人相擁,像是在用擁抱舐彼此的傷口。
霍時凜將下擱在我的發頂,輕輕順著我的背脊。
不知是在安我,還是在安他自己。
他說:「姎姎,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我將臉埋進他的膛。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與他親近過了。
他的心跳聲在我耳畔響起,一下又一下,平我驚恐的緒。
很久以后,我率先打破沉默。
「霍時凜,我以為你是聰明人,不會來的。」
「如果圈套里的那個人是你,那這個圈套我躲不過。」
他上我的臉頰,與我額頭相抵,互相藉。
那天,我重新買了手機。
Advertisement
在新聞版面上,我看見了關于霍氏集團簽約儀式的報道。
出席活的人變了霍嶼。
他有備而來,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游刃有余。
照片里的他穿著筆的西裝,如往常般笑著,但笑意不達眼底。
霍時凜替我劃過了這條新聞。
我問他:「什麼時候回國?」
出了這樣的事,他應該立刻回去理。
可霍時凜只是笑了笑,問我:「姎姎,你記得不記得我答應過你的事?」
我愣了愣。
記憶中,霍時凜很會給我承諾什麼。
基本上我想要的,他直接給,犯不著再去承諾。
倒是有一次,他帶我去林芝旅游。
我想看南迦瓦的日照金山。
可惜它不負「十人九不遇」之名,我等了好幾天也沒能看見它出全貌。
後來霍時凜要回去理公務,我不肯走,還想等一等。
說不定等下云就散了。
可我等了一個上午,云層也沒有散開。
離開時我一臉沮喪,霍時凜著我的腦袋說:
「姎姎,等下一次吧。」
「找一個天氣好的日子,我再帶你來看南迦瓦。」
對雪山的執念,大概是在那次出行時埋下的。
就連我對婚禮的設想,也是在雪山畔的草坪上。
此刻他站在我的面前,手覆上我的掌心。
他說:「姎姎,我們不急著回去。」
「我帶你去看南迦瓦。」
13
霍時凜和我直飛拉薩。
我們在拉薩待了一天。
因為缺氧,兩人都醒得很早。
清晨時,路過布達拉宮廣場,檐角晃了千年的風鈴又在搖晃。
繼續前行,走進晨霧繚繞的八廓街。
頭髮花白的老人已經開始轉經。
古老的青石板路被朝圣者的磨得發亮。
磕長頭的起伏和煨桑爐的青煙織,像是信仰和生活融。
高原的為所有人染上了虔誠的鎏金。
隨可見生命寧靜流的痕跡,好像可以平上傷口。
霍時凜與我并肩而行,走累了就進一家小店,點一碗甜茶。
聊多年前彼此共的回憶,也聊三年來缺席的點滴。
只是我們很默契。
我沒有提起霍嶼,他也沒有提到柳儀臻。
霍時凜和我說,這三年來,他的所有力都用在事業上。
集團版圖擴張了很多。
我說我這三年,搖過茶,當過服務員,也進公司上過班。
Advertisement
原先有人給我花錢,也不覺得錢是有多要。
後來自己獨立,才發現原來錢這麼難賺。
說到最后,我們相視一笑。
雖然階層不一樣,但說到底,都是在為生活奔波。
再後來,我們去了林芝。
這次運氣很好,見了艷天。
在索松村里,站在雪山腳下,我如愿見到了日照金山。
夕的金把神山染熾熱的橘紅。
抬目是南迦瓦峰,俯首是雅魯藏布江。
山水之間是人間煙火。
霍時凜站著我的旁,看著雪山的一點點由濃烈變得淺淡。
他說他很喜歡山,喜歡山的沉默不語。
好的壞的,驕烈日,狂風暴雨,山總能照單全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