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偏過頭來，向了我。
「姎姎，我不知道這次綁架會給你造什麼樣的心里影。」
「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其實人文風是，山水風景也是。」
「我想帶你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大千世界飽經苦難卻又依然頑強的人，期盼你能將那些不愉快的回憶盡數塵封。」
霍時凜說要帶我去西藏的時候，我就猜出了他的意圖。
和山一起被普照的那刻，我點了點頭：「好。」
「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他又說。
「你走之后，很多次午夜夢回，我總想起當初承諾過你的事。」
「如今，也算是全了我一樁心愿。」
雅魯藏布江奔流不息一路往南，他站在澎湃的江水畔，告訴我：「姎姎，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時，我們沒有坐同一航班。
霍時凜要回去理事，我又多留了一天。
落地后，在接機口，我見了一個人。
霍嶼。
他捧著一大束玫瑰，在那里等什麼人。
路過的小姑娘竊竊私語，說做他的朋友一定很幸福。
看見我出來的瞬間，他的眼睛亮了亮。
他將玫瑰花束遞到了我的面前，語氣親昵：
「姎姎，歡迎回來。」
14
霍嶼就像個沒事人一樣。
仿佛綁架不是他策劃的，仿佛他自始至終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來接對象回家的男朋友。
我突然覺一陣噁心，蹙眉問他：
「還要裝嗎？」
他一愣之下，彎起眼角：「姎姎都猜到了啊。」
「我已經報警了。」我冷聲道。
霍嶼并不擔心，只是告訴我：「事發生在國外，他們又是專業團隊，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說到這里，他按住我的手臂。
「姎姎，先別急著和我撇清關系，我們談一談吧。」
談話的地點，就在機場的咖啡廳里。
饒是用了幾天時間平心緒，在看見霍嶼的那一瞬間，我還是忍不住氣翻涌。
我問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霍時凜不遂你的意，沒有來救我，在綁匪手上的我該怎麼辦？」
「你不會有事。」
他很冷靜地告訴我：「我說過，我會護你周全，我從來沒有想將你置于險境之中。」
「那筆贖金我早就付了。無論霍時凜來或不來，你都不會有任何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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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上他們的時候，我提出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不能讓你傷。」
我只覺得有些荒唐，問霍嶼：「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害怕？」
「他們用的是真槍真刀，和霍時凜視頻的時候，刀就抵在我的脖頸上。」
「地上散落著人的骸骨，一節又一節。我平時連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你就沒有想過我會多麼害怕？」
霍嶼微微一愣，臉上溫和的笑容終于有些凝滯。
良久，他看著我：「但是你現在還平安無事，不是嗎？」
「姎姎，你聽我說。霍時凜為了你在簽約前夕失蹤，這件事發生之后，爺爺和董事對他特別失。」
「現在我已經進公司，爺爺還轉讓了 3% 的份給我，這件事總利大于弊。」
「你知道 3% 是什麼概念嗎？我可以……」
我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將橫亙在我心里許久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
「霍嶼，這件事，你策劃多久了？」
我們總共就在一起四個月，我以為他最多說四個月。
可是他靜默良久之后，緩緩開口，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三年。」
我怔在了原地。
霍嶼盯著我，解開襯衫袖扣，給我看他手上的傷疤。
那些疤痕，在他赤誠相待的夜里，我曾見過。
「我之前和你說，這些疤是時頑皮留下的，其實都是假的。」
他微笑著看向我：「是我自己用刀劃的。」
「當初霍家的權力，本來落不到霍時凜的頭上，我爸才是家中長子。」
「可他念太重，瘋狂斂權，和我爸斗多年。」
「我爸敗的那天，心特別不好，失眠一夜后開車去江邊散心。」
「在轉彎的時候，和一輛貨車相撞，車發生了炸。」
「當時那輛車里，還坐著我媽。」
饒是過去多年，說起這樁往事時，他的眼底依然有那場大火。
「我趕到的時候，只看見爸媽的殘骸，這里一塊，那里一節，有的甚至和車子一起變了焦炭。」
「這些疤，是那場車禍過后，在沒有人的夜里，我自己一道道劃的。」
他看著我，聲音又啞又沉：「魏姎，你知道我有多恨霍時凜嗎？如果不是他，那個晚上我爸不會在失意之下駕車出門，也不會和我媽慘死路邊。我恨死了霍時凜。為什麼我活得這麼痛苦，他過得那麼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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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一點也不希他好過，我只想讓他痛苦。」
他突然傾而來：「魏姎，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
「是那次舞會，霍時凜帶著你出席。他和別人介紹你只是他的伴，可我分明看見，在琉璃門的背后，你勾著他的脖子和他親吻，他失控地將你在墻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這無堅不摧的小叔，終于出了他的破綻。」
「他一心撲在權勢上，在他的設定里，他是和豪門聯姻，而不是找一個像你這樣對他一點助力也沒有的孩。可他還是把你留在邊，甚至將你帶了出來。」
「知道這個消息后，我很興。可我沒想到，我什麼事都沒來得及做，你們突然就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