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媽將我的抗抑郁藥換了維生素。
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再昏昏沉沉,能好好學習,考一個好大學。
可我還是沒考好,比表姐低了整整一百二十分。
于是,表姐的升學宴上,發了瘋似得打我。
「吃吃吃,吃什麼吃!人家這哪里是你過來吃飯的,人家是來辱你的!」
「只有你表姐這樣的名牌大學生才有資格辦這麼好的升學宴、吃這麼好的飯,你可不配。」
「覺得屈辱嗎?屈辱你就給我好好復讀!」
可我終究還是沒能如的愿。
我死在了與爭執的那個下午。
1
下午,我媽火急火燎地拉著我去了補習班。
我剛從表姐的升學宴上出來,臉上紅腫的掌印還未消退,上還沾著菜湯,手上腳上更是還帶著痕。
那是被我媽掀翻了飯菜,潔白的碎瓷碗砸在我上留下的。
鋒利的碎片割開我的皮,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痛。
只覺得窒息。
我像只水的魚一樣,按著口大口大口呼吸,卻依舊只是徒勞。
我只能低著頭,被迫聽著我媽一聲大過一聲的咒罵,覺到四面八方的視線都朝我襲來。
大罵我。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別人高考能考六百五十多分,你呢!」
「才考了五百多分,也不嫌給我丟人!」
「我要是你,我都得沒臉見人了,恨不得拿繩子往脖子上一抹,死了算了!你倒好!就知道吃吃吃!」
有人上前勸。
拿眼一橫,手一擋,滿腔的火氣。
「我教育我兒,關你們什麼事!」
「報警?報什麼警!我告訴你,我是媽!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我。」
「我這也是為好,我不給點教訓,就不知道痛!」
「我得讓記得這一天,讓記得今天的痛,知道痛了,才會努力,才能考出一個好績!」
說完了、罵夠了,這才拉著我往外走。
盛夏的照得人頭昏目眩。
我下意識抬手,想遮住臉上的傷,卻被揮手打掉。
「不準遮!」
「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你考這麼點分的時候怎麼不知道不好意思?!」
于是那些目又來了。
一道道像是要把我。
等我跟著我媽走進補習機構,那些目才終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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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藏了起來。
一個四十來歲、和藹可親的老師拿著條巾走到我面前,神關切而溫。
輕聲問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有什麼是可以幫我的。
我沒回答,只把巾接了過去,沉默著道了謝,又沉默著任由幫我上藥。
的手真暖啊。
像媽媽的手一樣暖。
——像課本里描述的,媽媽的手一樣溫暖。
我盯著的手瞧了好一會兒,然后移開視線,呆呆地著天臺。
那上面會有什麼呢?
是自由的嗎?
能得到云嗎?
......
我爬上了天臺。
天臺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上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自由也不到云,可從天臺上吹過來的風很舒服。
我張開雙臂,忽然幻想自己是一只鳥。
自由的、展翅翱翔的鳥。
我在天臺上站了好一會兒,不知不覺間,樓下站滿了人。
有的神關切,焦急地勸我,讓我趕下來。
也有的,在短暫地慌之后就變了臉,眉頭擰,不耐煩起來。
我仔細瞧了瞧,人群里唯一一個滿臉不耐甚至咒罵我的人,是我媽。
「林知春,你鬧夠了沒有!」
「我告訴你,我今天沒工夫陪你在這瞎鬧!不管你怎麼威脅我,這個補習班你非上不可!」
旁邊,一位老師拉著的袖子,勸道:「別說了,先讓孩子下來。要是真出了什麼事......」
我媽一把甩開。
隔得老遠,我都能瞧見的臉變得通紅。
「能出什麼事!就是在使子威脅我,故意要丟我的臉!」
我認識那種紅。
在我高考績剛剛出來的時候、在得知我比我表姐整整低了一百二十分的時候、在拿著子打我的時候,臉上就是這種紅。
在表姐的升學宴里,掀翻我的碗筷時,臉上也是這種紅。
憤怒的、氣急的紅。
是了。
認定了我只是嚇唬的。
也本不相信我會真的跳下去。
畢竟我是林知春啊。
是不管怎麼辱罵、怎麼鞭打,是盡了委屈也依舊可以賴活著的林知春啊。
2
我媽終于還是上了天臺。
許是有人和說了什麼,很平靜。
可我卻能覺到平靜面容下的波濤洶涌。
問我:「林知春,你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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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之前也問過我。
那是高三剛開學沒多久的時候。
那段時間我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頭發大把大把地掉,每天恍恍惚惚,績也大幅度下跌。
我媽沒注意到我了一大把的頭發,也沒注意到我眼底的烏青,只注意到了我斷崖式下跌的考試績。
狠狠揍了我一頓,邊打邊罵。
最后啞著聲音說:「林知春,我每天這麼累死累活都是為了你,可你呢!你就不能學點好嗎?!」
「你班主任跟我說你天天上課打瞌睡,你知不知道你已經高三了,馬上要高考了,你這樣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