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也不會有人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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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頁上全是何立的名字。
我寫了,又劃掉,用鮮紅的筆打了個叉,寫上了兩個字:「去死」。
連紙張也皺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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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頁。
我在上面寫:
2020 年 7 月 23 日
我媽打了我兩掌,說我一個姑娘家,不該說這麼不要臉的話。
可是媽媽,這就不要臉了嗎?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而且為什麼不要臉的人是我啊。
明明我才是害者啊。
他都敢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我為什麼不能說了?!
……
我在日記里幾乎自式地寫下了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
自從事發生后,我總是刻意去避免回想。
我以為我不去想就能忘記。
可我幾乎夜夜做噩夢。
我夜不能寐。
我寫那天晚上的風聲蟲鳴。
寫他的手到我的皮時沙粒一般的。
寫他堵住我的。
寫他的污言穢語。
寫我的反抗。
寫我的頭被他按著,重重砸在地板上。
寫我一邊哭,一邊下意識地呼喊著「媽媽」。
媽媽,救我。
救救我。
……
最后,我寫——
我好難啊。
是不是我死了,就不會這麼難了?
可我不甘心。
再有一年我就能上大學了,我就能逃離這里了。
我不甘心。
媽媽,你說我不要臉,不自。
我仔細想了想。
說不定我是真的不自。
說不定我本來就是何立的。
是的。
我他。
所以在他抱住我的時候我沒有反抗,所以他才得逞了。
可是為什麼我還是這麼難呢?
8
終于,我看見我媽開始抖。
看著日記本的第四頁,遲遲無法往下翻。
著頁角的手越來越抖。
靠著墻,子一點點往下,最終蜷了一只蝦。
開始嚎啕大哭。
「知春,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不好……都是媽媽的錯……」
「是媽媽害了你……」
——我終于聽到了我媽的對不起。
遲到了十多年的對不起。
那些我生前無法訴諸于口、也始終不愿意相信的話,終于在我死后以這樣一種形式被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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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沒完呢,媽媽。
我的日記還沒結束。
我的痛苦也遠遠沒有結束。
……
日記的第十七頁。
寫于三模考試后。
那時候,我媽剛換了我的藥。
我在日記里寫——
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吃的藥好像都失效了。
我跟我媽說,我媽只說我矯。
「都是心理作用,哪兒有什麼抑郁癥啊。」
「失效了正好,省得你每天昏昏沉沉的,正好可以好好學習了。」
總是這樣說。
可不知道,抑郁癥發作起來真的很難。
我總是很想哭,沒有一點食,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我常常心悸、手抖。
我的手腕上也多了好多道傷口。
層層疊疊,新傷疊舊傷。
好在最近天氣冷,大家都穿著長長,沒有人會注意到。
-
日記的最后一頁。
我寫——
沒關系。
沒關系的。
反正我媽也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反正我在眼里總是沒有別的東西重要。
的面子,的。
和這些比起來,我一文不值。
不過沒關系,沒關系的。
不是所有的媽媽都兒。
不是所有的媽媽都能理解自己的兒。
不是所有的媽媽都能無條件站在兒這一邊。
我可以接的。
我可以的。
我已經不疼了。
打我打得太多了。
我早就習慣了。
我總會走到屬于我的天亮的。
……
最后的最后,我寫——
「媽媽,我恨你。」
與此同時,我飄浮在半空中,面無表地看著眼前不停抖的人,輕輕開口。
「媽媽,我恨你。」
媽媽,媽媽。
你用母錮我,用權威制我。
我的邊沒什麼朋友。
我只有你。
也好恨也好,憎也好怨也好。
我的日記里也都是你。
可是媽媽。
你給我的,都是什麼呢?
......
9
我死后的第十五天,我媽給我辦了場葬禮。
這幾天老了很多。
短短幾天的時間,像是蒼老了十幾歲。
日日哭泣,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終于啊,也會到了我的痛苦。
按照我們這邊的習俗,小輩去世,長輩是不能大大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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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媽偏偏給我辦了場盛大的葬禮。
這場葬禮幾乎用了所有的積蓄。
的老朋友勸,說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總要繼續向前。這樣做,多有些不值得了。
我媽聞言,卻了個笑出來。
抹干凈臉上的淚花,輕輕開口:「我這一輩子總得給一次好的東西。」
——不管是什麼,我總得給一次啊。
我煩躁地站在原地,面無表地看著我媽抹淚。
可是媽媽,我已經死了啊。
人死如燈滅。
我活著的時候你沒給過我什麼, 死后也不需要了。
……
葬禮結束后,我媽收拾了下東西,揣著把嶄新的刀就出門了。
我不知道要做什麼。
直到我看見敲響了何立的家門。
這是七月盛夏的晚上。
和我被侵犯的那天一樣。
繁星璀璨,涼風習習。
何立一個人在家。
我媽笑著走進他家, 笑著同他寒暄。
說:「小立啊, 表姨還沒謝謝你給我們家知春補課呢, 表姨有個禮想送給你……」
然后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出上的刀,刺進了他的腹部。
我聽見問:「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