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不要你,瞧,我去給你做燈籠了。」
「燈籠?」
「是啊,我把燈籠裝進了小飛蟲的肚子里,我帶你去看。」
我拉著他的手,帶他去蘆葦叢看了半宿的螢火蟲。
……
阿六看著我,表落寞。
可還是乖乖抱著被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從那以后,他再沒提過這些,只是偶爾高興了,還是會「春娘」、「春娘」地喊我。
3
屋燭火搖曳,安晟靜靜地聽我說著。
我觀察著他的神,問他:「阿晟,你會怪我嗎?」
安晟搖了搖頭。
「那時你不容易,能找到這麼一個人保護你照顧你,我反而覺得慶幸。」
他笑了笑:「那後來呢?」
我怔愣了一瞬,而后扯了扯角。
「後來啊,他被家人找回去了。」
「我也被家人找回去了。」
我俯手摟住安晟的脖子,與他相擁。
「太好了,我們又團聚了。」
……
這天夜里,我莫名夢到了阿六。
夢到他走的那一天。
家里突然來了氣勢不凡的府兵,還有個管家模樣的人。
他一看到阿六,就老淚縱橫地沖過去,跪在地上抱著阿六的哭喊:「世子!老奴終于找到你了!」
他們要帶走他。
而阿六以為他們與婆是一路人,又來欺負我。
于是不顧護在我面前。
眾人不敢傷他,便仗著人多抓住了我。
「爺,把這個吃了,吃了你就好了。」
管家遞給他一瓶藥。
阿六怕他們傷了我,沒有猶豫半分就把藥吃了下去。
然后,世上再無阿六。
只有樂寧侯府世子陸臨淵。
管家說世子從出生時便帶著病,腦子時常不清醒。
幸運的是,有位老神醫給他開了個方子。
這方子珍貴,藥材難尋,但對他有奇效,且這藥不能斷。
可一年前,世子回鄉祭祖途中突遇山匪襲擊。
奔逃途中與府兵走散。
……所以我才會撿到他。
吃了藥的阿六眼神清明。
看向我時的神淡漠,微皺著眉。
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陳伯,給這子留些銀子,我們回京。」
他對我的稱呼,從「阿姐」變「春娘」,如今又了「這子」。
Advertisement
我不是聽不出來他的疏離。
想來也是,堂堂侯府世子淪落到與我這個鄉野村婦同吃同住,想來對他來說確實難以接。
我婉拒了這些銀子,想了半天,也只說了一句「一路順風」。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他坐進了富貴致的馬車。
再沒往外看一眼。
其實,我本不想去找他的。
可安晟還活著的消息傳來,我喜不自勝。
聽聞他在疆北分到了房子,我便趕收拾了包袱,安排好了家中事宜。
算來算去,路費都還不夠。
沒辦法,我想去侯府借點銀子,我想著,以我與陸臨淵的這段,怎麼著,也能借到……
畢竟當初我若沒撿到他,他可能就在山中凍死了。
可到底,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那樣份尊貴的人,是不愿與我們這種人扯上關系的。
被趕出侯府的形歷歷在目,小廝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乞丐,他說:「我家世子說了,不認識什麼春娘。」
4
疆北民風淳樸。
我們家附近住的鄰居,都是安晟同僚好友的親眷。
們熱極了,幫我添置傢俱,帶我去看疆北風。
這里生活簡單,安晟每日去軍營練兵,日落才歸。
我做好飯等他,白日還能去找鄰居姊妹閑聊,或約著去買東西,挑話本。
金蠻這幾年兵力大不如前,因而鮮發戰事,疆北的日子過得還算寧靜。
在這里待了一年,我竟胖了好幾斤。
當初帶來的裳穿不進去了,我愁了好久。
「要不我吃些吧,瘦下來還能穿呢。」
安晟看著我笑:「為什麼要瘦,你現在很好看啊。」
他湊過來摟著我的腰:「每次抱著你,都覺得日子有盼頭了。」
我拍了他一下:「油舌。」
而后又看向那裳:「可惜了,疆北的裳大多都是麻,沒有南方的裳穿著舒服。」
安晟把下搭在我的肩膀。
「那就回南方重新做幾。」
我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三個月后。」對上我錯愕的目,安晟說:「前段時間,金蠻向我們南衛遞了降書,朝廷傳來旨意,以后疆北的守軍用不了這麼多了,要撤一半回去呢。」
Advertisement
「我的名字在名單之上。」
安晟如釋重負地攬住我:「春娘,我們要回家了。」
……
「啊呀,這個好看,我買點帶回去。」
「這是疆北特產,是一定要買的!」
「春娘,你來看這個,你們南方肯定沒有。」
我們在街上采買些東西,好在路上用和帶回家里。
這段時間街上的人格外多。
人涌。
我聽見隔壁攤位傳來說話聲。
「林姐是京城人吧?京城繁華呢。」
「是啊,京城貴人多,熱鬧也多。」
「什麼熱鬧?」
「前段時間,樂寧侯府的世子爺逃婚了,鬧得滿城風雨,對方可是相府千金……」
「為什麼?」
「誰知道呢?只是聽說,他一直在找什麼人,好像是個人,春……春什麼。」
聽得愣神間,同伴推了推我。
「春娘,挑好了嗎?該回家了。」
我趕點頭,將東西遞給攤販,結了賬,與們一起往回走。
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想起們方才說的話,覺得愕然。
陸臨淵……是在找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