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沒意思的故事。」
雨勢漸小,約能聽見侯府派來尋找陸臨淵的府兵聲音。
安晟眼睛亮了下:「世子,是侯府來找你的人,我們快過去!」
可陸臨淵卻停下不了。
安晟回過去。
陸臨淵臉不太好:「我昨日才與我爹大吵了一架,眼下不想回去。」
「那你去哪?」
陸臨淵抬眸看著他,咧笑得不懷好意。
「我想去安大人府中做客。」
9
我在院中快要等到下半夜,才聽見「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我趕起迎上去。
「阿晟!」
卻在看到他旁邊那人時,停下了腳步。
陸臨淵渾,臉上手上都有著細小傷口,狼狽至極。
他靠在門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家。
眼里帶著好奇。
「這麼小,是人住的地方嗎?」
安晟有些尷尬,趕朝我解釋:「世子在我們家歇一晚,明日便走。」
我沒說什麼,讓他們趕進了屋。
陸臨淵和安晟換了干燥裳,我生了火,給他們下了兩碗面。
本以為陸臨淵會百般嫌棄,可他一聲沒吭,連面湯都喝了個干凈。
吃飽喝足,他看起來心好了不。
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困死了,我的房間在哪?」
他似乎沒有我們想象得難伺候。
連稻草床也不嫌棄,躺下后,很快就睡了過去。
安晟吹滅了燈,輕輕帶上門走了出來。
「春娘,去睡吧。」
「你呢?」
安晟笑了笑:「我在外面守著。」
陸臨淵住在我們家,他終究還是不放心的。
可他在外面淋雨淋雨半宿,若再不休息,子怕是撐不住。
我寬他:「你去休息吧,無事,我與你一間房,不出來便是。」
他猶豫了片刻,點頭同意了。
可天快亮時,我卻察覺到睡在我側的安晟渾發熱。
應該是淋雨染了風寒。
我沒多想,趕去廚房為他熬了一碗姜湯。
把昏沉的他喊起來,一碗姜湯灌下去,我才稍稍松了口氣。
從廚房回來,經過院子,余瞥見院子里站著的人影。
我嚇得差點出聲。
天空泛起魚肚白,我也看清了他的臉,是陸臨淵。
他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看見我出來,一下子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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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原本還有些不安,眼下便全剩下愕然。
我快步走過去:「世子多久沒吃藥了?」
「阿姐,你說什麼呢?」
陸臨淵從秋千上跳下來,一下子就摟住了我的腰。
「阿六了,阿姐做糖餅吃。」
我心里一咯噔。
壞了,真犯病了。
正手足無措時,我聽見他問我:「好久沒見阿姐了,可阿姐,好像一點沒想我。」
我隨口應付他:「想的想的。」
「真的嗎?」
陸臨淵松開我的腰,站了起來,看著我笑:「阿姐真的想我了?」
看著他的眼睛,我目一凝,后退了好幾步。
「你裝的?!」
「哈哈哈哈哈哈。」陸臨淵拍著大笑出了眼淚:「你怎麼這麼好騙?!」
「怎麼?我裝那傻子就能摟你的腰,是不是再裝得像點,就能當著你夫君的面喊你娘子了?」
我皺眉看著他。
實在不想與他這般惡劣的人多說話。
于是轉要回屋。
陸臨淵沉下聲。
「阿姐還真是不公平呢,對阿六那般耐心,對我就連多說一句話也不肯。」
我腳步微頓:「可你們不是一個人。」
這倒是我的真心話。
我確實不認為他們是同一個人。
阿六雖癡傻,可天純良。
而陸臨淵紈绔一個,與那些用人命做賭的公子哥們都是一丘之貉。
我走得太快,沒聽見他喃喃自語的一句話。
「可他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我都記得啊……怎麼就不是一個人呢?」
我進屋好一會兒,院子外才傳來靜。
陸臨淵推開院門出去,而后門外馬車聲響起。
他被侯府的人接走了。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轉去了安晟的額頭。
已經退熱了。
10
從那天之后,我就再沒看到過陸臨淵。
倒是常聽見他的消息。
陸世子在賭坊又贏錢了,包下了整個春風樓!
陸世子要給花魁娘子贖,被侯爺關在祠堂三天沒出門。
陸世子被侯爺丟進了軍營歷練,不到三天就被趕出來了。
就是我不想聽,也總能在各種地方聽到他的名字。
安晟這段時間也很忙。
早出晚歸,臉上總帶著疲。
他說京城詭譎,風起云涌,那些大人的舉手投足就能讓底層人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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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那日,安晟回來時服領口沾著酒氣。
他蹲在灶臺邊幫我添柴,火映得他眉頭那道疤格外深:「今日樂寧侯府送來請柬,說是賞荷宴。」
我攪湯勺的手頓了頓。
樂寧侯那樣的高門大戶怎麼會邀請小小的城門史?
這太不尋常,我有些擔心。
「能不能不去?」
「推不得。」他往灶膛里塞了柴,「來送帖的是侯府長史,帶著八個佩刀侍衛。」
荷葉的香氣漫出來時,安晟突然從背后抱住我。
他下抵在我肩窩,聲音悶得像暴雨前的云:「春娘,不知為何,我心里總覺得不安。」
銅勺磕在鍋沿發出脆響。
我轉進他通紅的眼底,那些在疆北斷糧時都不曾出現過的惶,此刻正在他瞳孔里翻滾。
……
第二日傍晚,侯府馬車碾著霞停在家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