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安晟上了馬車。
而后倚在院門旁等他,一直到亥時三刻,打更聲驚飛檐下麻雀。
我終于聽見踉蹌的腳步聲。
抬頭看去,安晟跌跌撞撞回來,我趕上前迎他。
走得近了才發現,他服前襟裂了三寸長,脖頸留著暗紅指痕。
安晟帶著我進了院子,而后一把關上了院門。
聲音極低。
「他們要我在明日申時開永定門。」
「說事后許我兵部侍郎之位,否則...」
我心中震。
即使我是個沒讀過多書的鄉野子,也看明白今夜這場鴻門宴到底是為了什麼……
樂寧侯野心,要造反了!
浸的帕子過安晟頸間淤青,我這才發現他中后背全被冷汗浸。
窗外月忽然暗了暗,安晟猛地推開我,朝著墻角的恭桶干嘔,卻只吐出幾口酸水。
「春娘,為了活命,我答應了。」他蜷在榻上像條水的魚,「可永定門里側新裝了十二道鐵閘,鑰匙在守備太監...咳咳...在守備太監那...」
「僅憑我一人,開不了城門。」
「就算我能開,我也不會開。」安晟的眼中慌退了些,添了幾分堅毅:「樂寧侯為人心狠手辣,他的兵若了城,京城必將流河。」
我拍著他后背的手頓在半空。
安晟攥住我手腕:「春娘,京城要了。」
「明日……」
「我會保護好自己。」
我撲上去抱住他:「明日,我要你活著回來。」
次日一早。
鳴聲此起彼伏,我看見他往靴里塞了把疆北帶來的彎刀。
永定門當值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安晟踏著晨霧,朝城門方向走去。
11
京城了。
樂寧侯帶兵圍了皇宮,他手下兵馬與衛軍正對峙,劍拔弩張,氣氛張。
京城城門閉,樂寧侯調來的兵馬與趕來救駕的幾方人馬都在路上。
就看誰能更快城。
傍晚時分,街上傳來極大的聲。
有百姓的嚷聲,孩的哭喊聲。
還有兵刃相接的喊殺聲。
那聲音離我越來越近,我慌張躲進地窖,卻看見安晟不久前才加固過的院門被人暴力砍開。
兇神惡煞的士兵沖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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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找到了我。
「安夫人,跟我們走一趟吧,你夫君不聽話,城門遲遲開不了,侯爺讓我們請你過去。」
那人抓著我的頭髮將我拽出了地窖。
看清我的臉,那魯士兵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沒想到,安夫人生得還好看。」
他手要來抓我,一只箭矢從院子外飛進,狠狠釘在了男人手掌。
男人倒地哀嚎,眾人回頭看去,而后齊齊跪地。
「世子!」
陸臨淵騎著紅鬃馬,面無表地過來。
手中長弓指向我:「安夫人,由本世子親自送過去。」
我被綁住手腳扔上了馬背。
回頭瞪著陸臨淵,我低喝:「這是謀逆!你瘋了嗎?」
「你不是知道嗎?我神志一直不清醒的。」
他也不惱不怒,甚至還笑了。
瞧著,倒比以前平和一些。
「我爹要用你的命威脅安晟開城門,時間迫,若他的兵此刻不了城,很快就會跟來救駕的虎威軍撞上,兵力裝備皆比不過,到時候就麻煩了。他現在帶著人往這邊趕,要想活命,你最好……」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過我耳畔釘前方土地。
陸臨淵急勒住韁繩,馬兒到驚嚇揚蹄嘶鳴。
我摔了下去,陸臨淵也跳下馬背,將我手腳繩索割斷,閃護在我前面。
樂寧侯一銀甲浴立在不遠,手中強弓還在震。
「逆子!」樂寧侯的箭尖轉向陸臨淵,「虎威軍本該三日后才到,是你提前送了信?」
陸臨淵玄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父親,當年您教我讀史,說最下乘的謀反便是讓百姓染城門。」
「閉!」樂寧侯箭搭弓:「自打遇上這村婦,你就越發不像我陸家兒郎!」
下一瞬,三支箭矢直沖我面門而來。
陸臨淵旋將我撲倒的剎那,我聽到撕裂的聲響。
他后背中了一箭,卻還沖我笑:「放心,死不了。」
他起看向樂寧侯:「陸家兒郎?父親,你怕是從未將我當陸家兒郎,當年我癡癥初犯,為了保住侯府面,你要將我溺死在池塘里,是母親以死相救了我一命。」
「父親,你對我失,我又何嘗不對你失?」
他晃了晃,我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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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手吧父親,此戰,您已經敗了。」
震天喊聲自永定門傳來,玄鐵城門轟然開。
安晟渾是立在千斤閘絞盤旁,后虎威軍鐵騎如水般涌。
「侯爺!虎威軍城了!」
渾是的斥候滾落馬下。
樂寧侯手勁一松,愕然抬頭看著我們。
箭囊已空,他突然策馬朝我沖來。
陸臨淵染的手倏地抓住馬蹄,生生將驚馬掀翻在地。
樂寧侯滾落塵埃,還要再戰,陸臨淵上前一個手刀將他劈暈。
遠,虎威軍兵馬越來越近,我看到了最前方的安晟。
正疾速朝我而來。
陸臨淵將樂寧侯放上馬背,而后翻上馬。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神復雜:「去找你夫君吧。」
「此刻,他能護住你了。」
我抬頭過去:「你要去哪?」
「不管怎樣,他是我爹,我去給他搏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