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寵若驚地放下擔子,慌忙跑到他邊。
“你子還沒好全,怎麼干起了重活?”
他的眉角沾帶著寸縷寒意。
“我白吃白喝在你這,怕是要討人嫌。”
我瞧他那副模樣,像極了金花前日被人說“長得不如隔壁傻子阿滿”時的樣子。
我知曉,陸硯修這是生氣了。
我小心翼翼地瞧了瞧他,細若蚊蠅道:
“不如我們親吧。”
“到時候,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這樣便不會有人再說你白吃白喝了。”
5
親這事,我也是聽王大娘提起的。
說我若是不將陸硯修送走,往后就沒人愿意和我親了。
我不舍得送走陸硯修。
況且,他孤寡一人,無親無故。
雖然我也是這般,但我好歹還有一間草屋。
陸硯修除了我,便再無去了。
陸硯修神古怪,臉漸漸染紅,修長的手指著我,嚅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
“你是子,怎麼這麼不知!親這事兒怎麼能你自己提,況且,誰要娶你這樣的!”
我這樣的,怎麼了?
我低頭上下打量著看了看自己。
我想問他,可看陸硯修一副不想再搭理我的樣子,便作罷了。
陸硯修不想娶我,我有些失落。
草屋很小,只有一間房,陸硯修在我那張床對面又搭了個板床。
我瞧著他每晚掏出那方手帕,對著繡字發呆。
我想,他喜歡的人應該是送他手帕的姑娘。
陸硯修為了不讓別人說他閑話,便主幫我做了一兩件事。
王大娘見到他時,仍總是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
村里的王獵戶當了七八年的鰥夫,吃了我一碗豆花,偏吵嚷著要娶我。
傍晚我回到家時,王獵戶帶著獵正和陸硯修坐在桌前飲水。
王獵戶一臉喜,陸硯修反倒是黑沉著一張臉,讓人辨不出神。
送走王獵戶后,陸硯修像鬼魂一樣飄到我后。
“他那般年紀,都能做你父親了!”
我嚇了一跳,直拍著心口,怯怯道:“那還是不一樣的,我阿爹要比他年長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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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笑了出聲。
“你倒是看得開,怎麼,想嫁?”
我瞧了瞧王獵戶送來的山和野兔,眼里頓生一喜。
陸硯修喜歡吃,可我買不起多給他吃。
若是嫁給了王獵戶,那他就能天天吃到了!
“王獵戶家有吃,我可以——”
“就為了幾口吃食,你就要嫁給能當你爹的人!姜滿,你當真是不擇食!”
陸硯修轉就走,擺掀起一陣風,刮得我臉生疼。
6
我垂下了頭。
他又生氣了,我好像總是惹他生氣。
陸硯修不理我,也不吃我做的飯。
我又怕他著,便挪著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邊。
“我跟王大娘學了燉的法子,陸硯修,你來嘗嘗?”
“……”
“王大娘這次還夸我做得好,笑得可高興了!可我一說是要學了做給你吃,就又耷拉下臉子了。”
“……”
“陸硯修,我不是喜歡王獵戶,只是他家每天都能吃上。我若是嫁過去,我就能每天讓你吃到了,這樣多好!”
一陣窸窣,陸硯修突然坐直了子。
臉上的表有些奇怪。
他搭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薄抿了又抿,面上神言又止。
“我傷已大好,明日我去山上打獵,你不用嫁給他,也能吃到。”
言罷,又迅速躺了回去。
我怔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下卻是說不清的喜悅跳。
也不知是因著馬上要有吃,還是因為陸硯修沖我說下的這番話。
可次日一早,陸硯修就消失了。
我等到傍晚他才回來。
他兩手空空,眉頭鎖似有心事。
我剛要開口去問,他便斂眉驅逐我。
“姜滿,你能不能不要整日糾纏在我后?你的救命之恩待來日,我自會償還!”
我慌忙擺手。
“我不用你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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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哂笑一聲,神有些古怪地瞧向我。
“那你要什麼?要我娶你?”
陸硯修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阿滿,你知道的,這不可能的,我不喜歡你。”
這是陸硯修第一次我阿滿,也是他第一次親口對我說,他不喜歡我。
好似過了許久,我垂著的腦袋緩緩點了頭。
可對面的陸硯修早就背對著我睡了過去。
次日再醒來,我才知,陸硯修他恢復了記憶。
他是九天之上的戰神,不是王大娘口中的廢一個。
可無論他是誰,都不會是我姜滿的家人。
陸硯修要走了,我問他,還會回來嗎?
他明亮泛的雙眸,俯視著我良久。
揮了揮袍,變出了許許多多的珍珠。
“數夠到底有多顆,數對了,我便回來。”
他走后,我瞧著那些珍珠許久。
我知道,陸硯修不會再回來了。
他明知我算數不好,賣碗豆花,還能被人誆騙了錢去。
卻是給我出了一道最大的難題。
7
沈聽瀾牽著我的手回了住。
“阿滿,這是我一早去市集給你買的裳,快去換上試試看。”
我驚喜地拉著子到翻看。
換下的,他隨手撿起要去洗。
我瞧著他走出的背影,發了呆。
陸硯修走后的第二年,村里下了一場狂風暴雨。
草屋本就破舊,狂風掀飛了屋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