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原地,固執地盯著他的眼睛:
「梁居安,這一次你騙不了我了,我知道,你就是我,就是非我不可。」
梁居安從未料想我會說這種話,他抿,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發。
片刻后,他忽然俯,將我籠罩在他的影下。
「林小姐,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我說了,和你只是玩玩,別自作多!」
他學著紈绔們的做派嘲笑道。
可我早就不會被騙,一把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因為你是飛行員,你怕有一天戰死誤我一生。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梁居安的瞳孔猛地收,他被中了最深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夠了!我的命早就給了這片天,沒空陪你演什麼深義重的戲碼!」
「梁居安,你真自私!你有沒有想過,你怕誤我一生,我卻怕這一生從未與你并肩活過!」
我吼了出來。
梁居安愣住了,眼底的緒翻涌,可下一秒,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路邊的黃包車。
「你干什麼?放我下來!」我掙扎著,卻被他牢牢箍在懷里。
「送你回家。」他沉著聲音,「林小姐,別再來了,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將我放進黃包車,轉對車夫說了地址,又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塞過去:「送回去。」
「梁居安!」我抓住他的袖,眼淚奪眶而出,「你別走……」
他低頭看我,眼底的緒復雜難辨。片刻后,他輕輕掰開我的手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姝,忘了我吧。」
他轉走進雨幕。
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梁居安,你趕不走我的。」我低聲呢喃,攥了的角。
3
我和梁居安是青梅竹馬,我是油坊商人家的兒,他是整條街上最調皮的孩子。
沒人覺得他日后能有出息。
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蜷在油坊后院的藤椅上,阿娘跪在地上用力收布條,骨頭被碾碎的劇痛讓我渾發抖。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阿娘的聲音發,手上的力道卻分毫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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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墻外突然傳來瓦片撞的聲響。
「小林,你哭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梁居安騎在墻頭,里叼著狗尾草。他總這樣,翻墻爬樹像只野猴,整條街的嬸娘見了他都要叉腰罵兩句。
我咬住不肯再出聲,他卻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我那雙被布條裹得扭曲變形的腳。
「你們在干什麼?!」他猛地從墻頭跳下。
阿娘慌忙用擺遮住我的腳。
梁居安出手指了指我腳上的布條,突然紅了眼眶:「小林,疼不疼?」
看他張,我收了眼淚,著道:「不疼……」
阿娘很生氣,要趕他走:「骨頭碎了才能三寸金蓮!一雙大腳,誰肯要?梁家小子,姑娘家的事不到你管!」
「我就管!我管一輩子!」
那是我第一次見梁居安哭。
那日后,梁居安再也沒有追攆狗。
他開始看書練字,學習洋文,比誰都認真。
14 歲那年的除夕夜,他翻進我院子,懷里揣著本破舊的《天工開》。
「小林,洋學堂的先生說,西洋人用飛機在天上打仗。」他亮著眼睛。
「我要去考航校,開最大的飛機,賺最多的錢,到時候我帶你走,去沒有裹腳布的地方!」
18 歲,他果真高中。
臨行前夜,梁居安向我做出誓言:「小林,你等我,等畢業,我就來娶你。」
可時局變得太快,沒等他帶我離開,敵人就來了。
再次見到梁居安,他一筆的飛行夾克,忽然變得好陌生。
他不再我「小林」,只冷著臉喊「林小姐」。我送他的桂花香囊,被他隨手丟進屜深,甚至在我提出他曾經的誓言時,他當眾嗤笑:
「隨口說的話你也放在心上?沒記錯的話,林小姐,你是有婚約的,和我糾纏不清,以后夫家會說些什麼?」
我的心一次次被他砸碎。
最后那次,我不顧父母反對,追到空校,卻見梁居安摟著舞從舞廳出來。
「梁居安!阿爹阿娘非我嫁給沈家,你要是還不跟我回去,我就再也不是你的了。」
我攥著他的袖,指尖掐白。
可梁居安只是頓了頓,然后咬著煙,甩開我的手,一下子將舞摟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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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鮮紅的印在他的臉上,笑聲連連。
隔著煙霧,他的眼里涌出一瞬的晶瑩,勾笑道:「與我何干?」
那一晚,我好像把一輩子的眼淚都哭干了。
父母將我足半年,后來我終于死心,嫁給了沈硯之。
新婚之夜,我在婚房枯坐一整晚。
同一天,梁居安的飛機掉落在山谷,25 歲的他了一攤灰。
他葬在江心,我葬在沈家,我們終究都沒能飛出那條長街。
但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梁居安孤一人。
4
剛進家門,阿爹的掌就迎風掃了過來。
「孽障!和硯之的訂婚也敢耽誤?!」
我踉蹌站穩,臉頰火辣辣地疼,里泛起腥甜。
沈硯之倚在雕花門框上,西裝革履與斑駁的門神畫格格不。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眼鏡,掏出手帕拭鏡片,仿佛我臟了他的視線。
「事到如今,林小姐是想擒故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