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舒漫穿著時髦的洋裝,燙著卷發,手里拿著筆記本,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著沈硯之站著,二人儼然一副才子佳人的模樣。
采訪完畢,他們并肩穿過院子離開,和諧的氣氛在看到我時然無存。
沈硯之扶了扶眼鏡,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帶慍怒道:「真是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伯父伯母正滿城找你?」
我沒作聲,繼續練習綁繃帶。
喬舒漫慢悠悠地走到我邊,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林小姐。」聲音甜膩卻帶著刺,「你這雙小腳,連路都走不穩,怎麼端得藥盤?當護士?別開玩笑了。」
我不知為什麼總和我這雙腳過不去,起脊背還擊道:
「喬小姐,這里沒有哪條規定說一雙小腳不能當護士,而且據我所知,你母親也是一雙三寸金蓮,你在家也是這般辱伯母的嗎?」
在喬舒漫印象里,我一直毫無主見、低眉順眼,這一聲反擊,讓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輕笑一聲:
「別以為我不懂你的心思,你以為穿上護士服,就能離封建?讓硯之上你?別妄想了!他說過,他最討厭的就是你這雙小腳,像豬蹄一樣,看著就惡心。」
被當眾揭穿道貌岸然,沈硯之的臉很不好看,他輕咳一聲,喬舒漫不滿地噘了噘。
沈硯之怎麼看我并不重要,我知道,有一個人他見了我的小腳從無厭惡,只有心疼。
這就夠了。
「林姝,你早過了任的年紀,我奉勸你趕回家!」
繃帶終于完綁好,我松了口氣,抬眼笑道:「回家做什麼?與你婚嗎?我記得我們已經退婚了。」
沈硯之沉著臉,抑著怒氣。
喬舒漫則兩眼放,直接跳了起來,他晃著沈硯之喜道:「是真的嗎?你媽不你了?」
「你弄錯了,是我說的不嫁。」
我打量著喬舒漫:「怎麼?你不知道嗎?我以為如此大的喜事,沈先生會立刻告訴你的。」
如我所料,沈硯之被孝道裹挾,本不敢去追尋什麼「自由」。又或許他再勢利不過,我這般舊式子最適合做妻子,而喬舒漫那樣的白月,不該進家門,掛在心上才是最佳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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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舒漫不跳了。
沈硯之開手道:「這件事我稍后再同你說。」
「有什麼現在就說清楚吧,你我退婚,放著畢生知己不娶做什麼?」
我嗆聲道。
沈硯之終于被激怒,一把鉗住我的手腕道:「林姝,這可是你說的,不要等嫁不出去,你一大家子又來求我娶你!」
「絕無可能。」我用力開手。
沈硯之默了半晌,終于深吸口氣:「那好,退婚吧。」
喬舒漫一下子攀上沈硯之的胳膊,斜著眼看我:「底層人說話不可靠,最好立個字據,免得后來又來打擾硯之。」
「喬小姐,你不要以己度人了。」我冷笑道。
喬舒漫是家里最寵的小兒,今生沒有像今天這般氣,當即沖來要和我撕扯。
沈硯之拉住了,不甘心地瞪我。
我一直覺得拿腔拿調的樣子很可笑,今天干脆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喬小姐天天自詡留洋佳人!可你照照鏡子,你的一言一行,哪里像是到過文明的熏陶?」
「好在沈先生就喜歡你這樣的子,真是良配。」
「我是不可能嫁給他的,如今,就看他還愿不愿意要你了。」
沈硯之面一滯,喬舒漫晃著他當即要他發誓不離不棄,二人在院子里就爭執起來,我抱著紗布筐轉離開。
遠的天,一如往常地蔚藍晴朗。
屬于梁居安的戰機緩緩降落,我懸著的心,今天也終于緩緩降落。
7
每一天都有無數傷員送來,我穿梭在病床間,心里卻始終繃著一弦。
我怕看見梁居安,又怕看不見他。
每天一忙完,我就去基地詢問辦事人員,梁居安執行了什麼任務,有沒有平安回來。
時間一長,整個護士站都在傳我在追求梁居安。
「梁尉那張臉啊,哪個小姑娘見了不心?」
護士長麗姐一邊整理藥箱,一邊笑著搖頭。
「他剛來基地的時候,那些護士們天天往停機坪跑,就為了多看他一眼。」
「可不是嘛。」小周接過話頭,眼里帶著幾分揶揄。
「小林,你可別陷得太深。他們飛行員啊,命都是拴在天上的,今天飛出去,明天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呢。」
另外一個同事拍了拍我的手,看了眼小周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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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誰不知道梁尉心里早就有人了?去年小周給他遞書,他被急了說什麼『年心,至死不渝』,這話多傷人吶。」
我的手一。
「哎呀,都別說了,小林傷心了!」麗姐拍了拍拿我打趣的姑娘們。
我才發現自己兩行淚悄無聲息落,忙笑著將眼淚抹掉:「我不傷心,一點也不。」
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梁居安走了下來。
午后,他穿著筆的制服,頭發沒有打發膠,隨意地垂在額前,多年作戰,他的臉龐早已褪去青,帶著幾分冷峻。他微蹙著眉,目迅速劃過我的臉,卻在發現我通紅的眼時,停下腳步。
「你怎麼了?你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