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報趁機舉起喬舒漫在百貨公司照片:「這才九月,昨日沈太太就豪擲千金購狐裘哩!」
喬舒漫臉紅得像冠,沈硯之瞪了一眼,哄笑聲中二人落荒而逃。
現場終于安靜下來,大家各忙各去,梁居安松開了我的手,轉見到啜泣的我,方才的氣定神閑全然消失,他慌張地按我的肩膀:「哭什麼?我……」
他唯獨不敢向我做出保證,他一定會活下來。
我噎道:「看到了吧,他那種人比不上你分毫。」
梁居安不語,他不敢給我任何念想。
「梁居安,你還沒答應我,絕不飛向山谷。」我抬起臉。
梁居安垂著手,見我淚眼婆娑,結滾了一下。
「別哭了……」他輕輕去我臉上的淚水。
「你答應我,絕不飛向山谷……答應我……」
梁居安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掙扎漸漸消散,他的手掌覆在我的頭頂,輕輕了我的頭發:「別哭了,我答應你。」
淚眼蒙眬中他低頭看著我,角微微上揚,出一抹無奈的笑:「這下滿意了?」
我點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梁居安嘆了口氣,一雙手抬起又放下,終于將我輕輕攬懷中:
「我答應你了,就別哭了。」
是的,他答應我了,只要不靠近山谷,只要沒有變數,他就能平安退役。
可世里,最不缺的就是變數。
我幾乎未曾想過,戰爭也可能隨時奪走我的生命。
11
十二月初,敵軍派出包含艦載攻擊機、戰斗機和轟炸機在的二十多架戰機突襲,他們的目標不是摧毀空軍基地,還要摧毀這座生存著數萬人的小城。
接到報后,梁居安和戰友們立刻駕駛戰斗機,投戰斗。
細雨落下,整個城市籠罩在警報中,人們拖家帶口踩著泥濘奔向防空。
我和麗姐還有基地的同事們不間斷地將傷員轉移。
等轉到最后一批時,頭頂陡然傳來陌生的引擎聲,一架著敵軍標志的戰斗機飛速近。
「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你管我做什麼?!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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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員小許在上半年的一場戰役里失去了左,原本活潑的他現在終日沉默,他是真的不想拖累我。
我收回視線,將小許架在上:「你是護國戰士,沒有人會放棄你,連你自己都不行。」
剛二十出頭的男人突然淚流如注,但原本彎下去的腰板終于了起來,我們二人協力往前奔走。
沒人想到敵軍會來得如此之快,原本井然有序撤離的市民陷混,每個人都拼命往前,求得一線生機,我和小許落在最外圍。
轟的一聲,敵軍開始轟炸,整個大地都在,耳畔尖和哭聲此起彼伏。
忽然一聲怒吼從前方傳來。
沈硯之被團團圍住,頭發凌,金眼鏡斷了一只,昔日風度全無,他按著眼鏡朝我吼道:
「林姝,你是不是瘋了?!這個時候不逃命,還有時間管別人!」
小許的頭又低了下去。
「他不是別人!他是英雄!」我高聲回應。
沈硯之忽然愣住了,他用一種陌生的眼神隔著人海看向我。
直到他邊的喬舒漫一把將他推醒:
「你愣著做什麼?趕把這些人搡開!」
生死關頭,喬舒漫也忘記了優雅,只知道多超過幾個人,活命的概率就更大。
「沈硯之,你聽到沒有?你想害死我是不是?」喬舒漫悍然道。
沈硯之默不作聲隨著人來回搖晃,突然,他艱難地調轉了逆流而上。
喬舒漫傻了,不是,現場所有人都傻了。
他用盡全力,踩著滿是泥漿的皮鞋奔向我。
「上來,快點走!」沈硯之弓著腰道。
「你為什麼……」
沈硯之將小許扛在背上,朝我勾起角:「人人皆說我是留洋回來的才子,可別把我看扁了。」
我連忙收回目,即刻隨二人向前奔走,這時幾聲尖銳的哭聲從背后傳來。
是孩子的哭聲。
我腳步一頓,沈硯之也聽見了,他用力捉住我的手:「來不及了!」
我吃力地將手出來,一字一句:「我不能當作沒聽見。」
「你帶小許趕去防空,我馬上就來。」
說完我就往后面的街道跑去,四下搜尋,終于在一窄巷里發現了一個穿著破棉襖扎著羊角辮的小孩,看上去也就三四歲,不知是走失還被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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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來,哭得更大聲了,小子在泥地里爬,爬向我。
我一路狂奔,將抱在懷里,幾下顛簸安,息了哭聲,我趕往前走。
偏偏這時又是一聲轟炸,窄巷泥墻倒塌,我本能拱起背將孩子護在下。
被掩埋的瞬間,我聽見沈硯之抖地嘶吼:「林姝——」
12
我半醒半夢,昏迷了很久。
我能到梁居安一直陪在我的旁。
昏迷期間,我反復做著一個夢。
夢里沒有戰爭,梁居安從航校畢業那天,穿著筆的制服沖向我,抱著我轉了好幾個圈。
接著,他單膝跪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絨小盒,打開來是一枚鑲著小小鉆石的戒指。
「小林,我梁居安從不食言,我們結婚好嗎?」
梁居安揚起笑容,眉眼間滿是年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