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涼裕查出癌癥那年。
我剛畢業,掏空口袋只有五百塊錢。
為了救他,我求遍列表里的所有人,湊夠了十五萬。
但在我借到錢回醫院的途中,卻突然收到他病逝的消息。
我沒能見到沈涼裕最后一面。
往后五年,為還借款,我只南下打工。
終于還清的那天,我回到海城。
卻在一家和沈涼裕生前常去的火鍋店里,遇到了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
此時他事業有,家庭滿,還有了孩子。
1
海城的冬天,還是有些冷的。
我揣著兜里僅有的 70 塊錢,團購了一份 69.9 的套餐。
埋頭苦吃的時候。
一旁有些悉的聲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半張霧面玻璃后,一個西裝革履、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正溫地給眼前的小孩夾菜。
我本沒覺得異樣。
直到我看見那眼角的痣,以及越來越悉的五,才猛地站起。
有些失態地注視著那個男人。
「沈涼裕……是你嗎?」
嘈雜聲中,似乎是聽見有人在他。
男人抬起頭,和我對視。
只一眼。
他眸底的緒從疑,到震驚,再到冷漠地泛紅。
「邱意,好久不見。」
2
我拘謹地坐在一大一小的面前。
沈涼裕卻已經調整好狀態,照常給小孩夾火鍋里的菜。
「要來點醋嗎?」
他盯著我碗里的芝麻醬開口道。
我吃酸。
以前和沈涼裕吃火鍋的時候,他都會特意調一碟醋給我。
但這些年,我吃許多東西都已經吃不出味道了。
我搖了搖頭。
不知該怎麼開啟話題。
「你……那年其實沒事嗎?」
腦子里想到了許多措辭,最后用委婉的方式問起。
沈涼裕自然知道我在問什麼。
但他只是手指一頓,微微點頭。
像回應什麼微不足道,更不及生死的事。
五年前。
我在遙遠的京市,借到錢后立馬打給了沈涼裕的銀行卡。
可正要趕回海城的路上,卻收到了沈涼裕突然肝衰竭去世的訃告。
那晚零下 17 度。
我穿著單薄的外套僵在火車站外,凍得失去知覺。
卻怎麼也不敢相信,我前腳剛離開三天,沈涼裕就沒能過去。
訃告是最不待見我的沈母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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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話里,嘶啞著嗓子求告訴我葬禮舉辦的地點。
卻被決絕地掛斷了電話。
也是。
沈涼裕生前,他們看不上農村出生的我,在他死后,他們也不讓我靠近他半分。
「那你們……為什麼要騙我?」
我紅著眼,沒忍住追問。
沈涼裕卻神忍。
繃著角,始終沉默。
是一聲手機振,打斷了我們的僵持。
屏幕里,列表的置頂還是沈涼裕。
自五年前,他就沒再用過。
我卻每天每晚,給那個賬號發消息,甚至微不足道到方才的團購套餐照片,也發了過去。
久而久之,就了備忘錄。
還債的這些年,遇到或大或小的委屈,和難熬的瞬間,都盡數寫在了那里。
沈涼裕似乎看到了屏幕里的容。
冷笑了一聲后,抬眸看向我。
「因為邱意,我忘不掉,我也原諒不了你。」
「什麼?」
「我忘不了你在我被拉進 ICU 的那天,就逃走了。」
3
我怔住。
「什麼意思?」
我什麼時候逃走過……
那年收到沈涼裕的死亡通知,急下,我找了輛黑車就要往海城趕。
因為坐火車回去要三天,我等不了。
可誰都沒想到,那年的雪太大了。
大到公路鐵路都封了。
當我趕回海城醫院時,新型流又來勢洶洶。
作一團的醫院里,主治醫生和護士大都已經外援到別。
沒能見到最后一面,也沒能去到葬禮。
失魂落魄的我。
頹廢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我以為要被心理疾病垮的時候。
紀宴的催賬消息來了。
他是我高中的死對頭,卻是這次唯一肯借我錢的人。
那時我從床上爬起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把這錢還完。
算是為沈涼裕做完最后的事。
4
「我沒逃,沈涼裕,我為了救你去京市找人借錢了!你去查查那年的 1 月 7 號,你銀行卡里的那筆錢,就是我打的……」
我的眼淚止不住掉。
間哽咽地解釋著,酸卻散不盡。
其實在外這些年,我早不會哭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張臉,我就想起沈涼裕被拉進 ICU 時,住我的臉頰,溫和安我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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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小意我沒事……你照顧好自己。」
他說:「我要是熬不過去,你就忘了我,開啟新的生活。」
那時,我拉住床頭的把手。
拼了命搖頭,求他不要丟下我。
因為這世上除了沈涼裕,沒人會再對我好。
從小父母離異,沒人管我,大學四年我連學費都出不起,是沈涼裕把獎學金和打工錢分給我。
我才能還算面地度過。
那時的他,就像我無邊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緒失控下。
我拉住沈涼裕的手。
一如當年,整個人陷不見底的絕。
直到一聲稚的聲音響起。
我才回過神。
小孩瞪著黑溜溜的眼睛,天真無邪,說出來的話卻讓我遍生寒。
「阿姨,你怎麼能撒謊呢?
「那筆錢明明是我媽媽給的,媽媽說是找朋友借來的。」
話音落下。
原本眼眶有些泛紅的沈涼裕,瞬間恢復了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