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
紀宴依舊神張揚地被人擁捧著。
但這一次是在正式的場合。
他西裝革履,坐在圓桌的最里側。
「紀家準備在海城開投資公司,我會在海城待很久的時間,還請各位往后多多關照。」
我呆呆站在門外,注視著他高舉酒杯,眉間昂揚肆意。
腳步卻怯怯地退后,心底不知為何生出羨慕。
直到賓客離開,我才走了進去。
殘羹剩飯旁,他指尖的紅星一明一暗,抬眸瞥了我一眼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回執單。
上面的日期顯示著五年前的一月七號,一筆 15 萬的轉賬,打進了沈涼裕的銀行卡。
「電子版的,我一會兒讓助理發過來。」
「行,謝謝你。」
拿到東西,我轉想要離開。
「等等。」
紀宴沉聲住了我,眼眶微瞇注視著我。
「這就走了,不表示下?」
「你要我怎麼表示?」
我停下腳步,語氣平靜道。
男人抬手松了松領帶,垂下頭,像是認真思索了下。
「這樣吧,你來紀家的投資公司,創立初期正好需要些人。」
聞言,我一怔。
手指局促地攥大的袖口。
「紀宴你找錯人了,我沒有經驗。」
他挑眉:「哦?我怎麼記得某人在海大是金融系的專業第一。」
「而且海大在全國金融專業排名都能穩居前三。」
紀宴說這話時,語氣平和。
甚至帶著一見的認可。
我卻心往下沉了幾分。
大學時,在沈涼裕的幫助下,我一心卷績點參加國際比賽,原本就是打算未來讀研后,進投行實習工作。
徹底將自己的人生改頭換面。
但沈涼裕突發的重病和離世,打破了這一切。
為了還錢,我沒辦法如計劃讀研,甚至因為金融行業對學歷要求很高,起碼都是碩士起步。
所以哪怕我是專業第一,也拿不到合適的工作崗位。
思來想去,我決定去當時火熱的電商行業里尋找機會。
直至今日。
我早已偏離軌道太久了。
只是我不明白。
「紀宴,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他聞言,勾起角笑了笑:「你誤會了,我沒幫你,你來我這工作,不過是你出力我出錢。」
他說得天經地義,我卻明白,紀宴在人才市場里隨便都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適更有價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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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
可我已經不想和紀宴有太多牽扯。
他幫過我,我很激他。
但我也忘不了那年,他居高臨下看著我下跪的場面。
「不用了,我去別的地方也不死。」
我垂眸。
攥兜里的回執單,想要離開。
「邱意!你還要守著你不值錢的自尊到什麼時候?
「你瞅瞅你現在全拿不出十塊錢的落魄樣,你還想不想翻!」
紀宴突如其來的憤怒,讓我怔住。
只是翻?
這個詞有些好陌生……陌生到在心里默念都像奢一般。
一瞬間。
我被刺痛得紅了眼,大聲反駁著他:
「紀宴你一個養尊優的爺懂什麼……
「我的人生已經活一攤爛泥了……海大畢業專業第一又怎麼樣,我快三十了,像你說的,我落魄到還完錢,連下個月房租都出不起。我過去幾年走的每一步,都荒唐可笑至極,不是嗎?」
過去那些年為了活下去喝到胃出,為了爭取提該有的比例被領導威脅 PUA。
甚至每天回到 10 平米的出租屋,吞著剛搶到的超市打折盒飯的局促,又一次吞沒了我細碎的自尊。
紀宴見狀,愣住。
半晌后,松了眉間。
眼底的狠戾也收回了幾分,但轉而出居高臨下的神。
「可以邱意,你想自輕自賤,我不會攔著你……」
他回過頭,不再看我,角的笑意帶著嘲諷。
紀宴起額前碎發,出了一條猙獰的傷疤。
這是我那年和紀宴互毆,留下的。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桌角,一滴滴流在我的布鞋上,我回去洗了好多遍,才洗掉。
后來,我被學校分,取消了海大的保送名額。
但這件事對那時的我來說,毫無影響。
因為我相信自己參加高考,也一定能考上海大,最后我以全校第一名的績,步那年最熱的金融專業。
只是此刻,不知為何。
這條傷疤卻在十年后變得愈加猙獰,它像惡魔的獰笑大肆嘲諷我此刻的懦弱。
直到那年萬般肆意,不知天有多高的我,撕碎這個笑容,走到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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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罵我膽小無用,自怨自艾。
瞪著眼,質問我到底在怕什麼?
對啊……
我到底在怕什麼,再慘再差會比得過之前嗎?
答案是。
不會了。
最終,我握著指尖,對紀宴說道。
「紀宴我去,我想翻。」
9
紀宴對我的要求很高。
他讓我重拾理論知識,了解當今市場,和讀案例。
最開始的實習期,他只會給我和應屆畢業生一樣的薪資。
「想要爬上去,只能靠你自己。」
他掃了一眼我的簡歷,留下了這句話。
而這天,我正熬夜看書時。
手機的兩聲振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沈涼裕,早已棄的那個賬號。
凌晨四點,他發一條信息,又撤回。
我有些奇怪地拿起手機了幾下。
他又特意登錄這個賬號做什麼。
不過我拿到轉賬回執單后,正愁怎麼聯系沈涼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