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微不至地照顧了失明的段嶼五年，他卻在復明的第二年，就向我提出了離婚。
他遞給我一張數不清零的銀行卡，「對不起，南霜，我對你只有恩之，沒有，拿走這筆錢吧，這是我唯一能給予你的報酬。」
面對段嶼的絕，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崩潰，可我只是長舒了一口氣，收下銀行卡后，便毫不猶豫地買了第二天出國的機票。
他們不知道，照顧段嶼五年的報酬，我其實早已收取。
那是比錢更有用的東西。
不出意外的話，我和段嶼的下次見面，應該是在福布斯全球億萬富豪榜上。
1
段嶼和我提離婚那天是一個很平常的下午。
在昏暗的燈中，他遞給我一張銀行卡，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談論一筆再尋常不過的易。
「南霜，我們離婚吧。」
「謝你這麼多年為我的付出，對我的照顧，這張卡你拿著，碼是你的生日。」
就像瘸的人康復后第一個扔掉的就是拐杖一樣，段嶼復明后，也甩掉了我這個見過他所有不堪的妻子。
這張銀行卡，則是他認為能給我的最好的補償。
我接過那張冰冷的卡片，指尖及的平面。目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段嶼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上。
真亮啊。
像兩顆被心打磨過的黑曜石，映著辦公室窗明幾凈的，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平靜無波的臉。
可我，卻想起了這雙眼睛失明的樣子。
五年前，也是在這間臥室，我曾陪著段嶼度過了最難熬的一段時間。
那時已經徹底放棄的段嶼，不肯吃東西，不肯喝水，不肯吃藥。像個固執的孩子，用自的方式對抗著這個世界。
他抗拒著所有人的靠近，怨恨著這個世界，怒斥著老天爺對他的不公，每天不是在崩潰，就是在發瘋。
那是段嶼活了二十多年里最絕的一段時間。
段嶼在剛得知自己不幸失明的時候，雖然失落了一陣子，但也沒有想過放棄自己，一直配合醫生積極治療。
可無論他再怎麼努力配合治療，僅僅三個月，他堂叔就從家族的支持下拿走了他公司的主事權。
即使他曾是段家最優秀的長孫，是段家毫無疑問的繼承人，可從不幸失明到被段家放棄，也只需要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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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失了明的瞎子，無論再優秀，也只能是家族的棄子。
于是，所有人都放棄了段嶼，包括段嶼自己。
除了我。
他絕食，我就著他吃。
他砸東西，我就跟在后面收拾。
他想自殺，我就寸步不離地守著。
我教他用盲杖，他一開始總是笨拙地撞到桌角、墻壁，然后暴躁地把盲杖扔掉。我就撿回來，重新塞進他手里，握著他的手，帶他一遍遍地悉家里的每一個角落。
「這里是桌子，往前三步是沙發，左轉是書房hellip;hellip;」無論段嶼如何抗拒，多麼不配合，我的聲音始終平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
他會在深夜突然驚醒，大喊大，冷汗睡。我就坐在他床邊陪他說話，直到他重新睡去。
他脾氣最壞的時候，會口不擇言地辱罵我。
「南霜！看著我如今像條狗一樣在你面前活著！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不也是為了段家的錢才來照顧我嗎，一個目的不純的鬣狗，裝什麼善良溫！噁心！」
「滾！我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我從不反駁，也從不流淚。只是靜靜地聽著，等他罵累了，再把水遞到他手邊。
他像個刺猬，用滿的尖刺武裝自己，拒絕所有人的靠近。而我，就徒手抓住那只刺猬，任由那些尖刺扎進我的皮，鮮淋漓，卻一步不退。
2
為什麼不退？
因為段嶼的話，其實并沒有罵錯。
他說得對。
我的確目的不純。
雖然在段家每天面對一個晴不定的瞎子的生活算不上舒心，但比起我在南家的日子，這里簡直就是天堂。
我的母親，宋青云。
曾經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宋家捧在手心里的唯一明珠。
才貌雙全，高傲，是無數名門子弟追逐的對象。
可偏偏瞎了眼，上了我那個一無所有，只有一張好臉和一肚子算計的凰男父親mdash;mdash;南建明。
母親不顧外公外婆的強烈反對，以斷絕關系相，毅然下嫁。
婚后，南建明憑著母親毫無保留的支持和宋家的龐大資源，一步步往上爬。
他用甜言語和虛假承諾，逐漸蠶食宋家的產業，將權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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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我六歲生日那天，母親死了。
所有人都認為是意外，只有我知道不是。
因為母親死后不到兩年，憂思疾的外公外婆也相繼病逝。
宋家，徹底落了南建明的手中。
我十歲生日那天，父親沒有給我準備蛋糕。
他帶回來一對母。
孩南鴦，比我小兩歲，已經八歲了，怯生生地躲在那個人后，卻用一雙和我父親如出一轍的眼睛，好奇又帶著審視地打量著我，打量著這個本該屬于我和母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