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門回去時,藥碗已經空了。
安靜地擱在床頭柜上,一滴不剩。
段嶼坐在床上,背脊直,雖然依舊面向窗外,但那姿態,已經不再是全然的頹敗。
聽見我的腳步聲,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抗拒或咆哮。
他只是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久未進食的沙啞。
「南霜。」
「我在。」
「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字字句句,永遠算數。」我走到床邊,將收拾好的醫藥箱放在一旁。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積攢力氣。
「好。」
只有一個字。
卻像是一顆火星,落了沉寂已久的灰燼。
從那天起,段嶼變了。
他不再自暴自棄,開始配合治療,按時吃飯,甚至主要求復健。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他大腦的運轉速度卻毫未減。
「這份季度報表,念關鍵數據。」
「第三頁,增長曲線圖,描述一下走勢。」
「查一下碧峰集團最近的權變,我要所有細節。」
他口述商業計劃,分析市場格局,布局每一步棋。
而我,了他最敏銳的眼睛,最靈活的雙手。
我替他閱讀海量文件,轉述會議容,篩選重要信息,代表他出席不便現的場合。
段嶼不愧是曾經京城最優秀的青年企業家,在他的指導下,我很快就學會了如何準地轉述信息,如何從繁雜的數據中提煉核心,如何在談判桌上為他爭取最大的利益。
他是我的大腦,運籌帷幄。
我是他的眼和手,沖鋒陷陣。
我們像兩塊嚴合的齒,開始高速運轉。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無數個不眠之夜,無數次在刀尖上跳舞。
那些曾經屬于段嶼的權柄、財富、地位,被我們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準,重新拼湊回他的掌心。
直到那一天,最后一份權轉讓協議簽署完畢。
塵埃落定。
那天晚上,段嶼枯坐良久,我坐在他的邊,到他肩膀的抖。
不是絕,是抑不住的狂喜和激。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贏了hellip;hellip;」
抑的嗚咽從他嚨里滾出來,帶著五年的忍和不甘。
「南霜,我們贏回來了!」
他猛地將我拉進懷里,抱住,像是抓住了風浪中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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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淚水,一滴滴落在我的頸窩,灼熱得驚人。
「謝謝你hellip;hellip;南霜hellip;hellip;謝謝你hellip;hellip;」他一遍遍重復著,聲音哽咽,語無倫次。
五年了,他從未如此喜悅。
好事似乎總喜歡扎堆而來。
誰也沒想到,就在這狂喜的頂峰。
他抱著我,倏然僵住。
窗外的,刺破云層,恰好落在他臉上。
他猛地松開我,抬起手,難以置信地擋在眼前。
「hellip;hellip;?」他喃喃自語道。
然后,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視線轉向我。
他那雙失焦了五年的眼睛,在捕捉到我廓的那一刻,瞳孔劇烈地收了一下。
混沌和空,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一點一點找回了神采,清晰地倒映出我錯愕的影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在所有人都不再期待的況下,奇跡發生,段嶼復明了。
5
醫生說,段嶼的復明是因為段嶼原本大腦那塊手都無法解決的淤在時間的流逝下自然散去了。
。
沒有科學原因,更多的像是一種奇跡。
一夜之間,段嶼變回了正常人。
段嶼復明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
和段嶼手下子公司重回巔峰,為科技行業最優秀的龍頭公司的喜訊,一同席卷了整個京城。
這五年,段父段母造人失敗,掌權的堂叔也只能算得上無功無過,這麼多年,偌大的段家依舊找不出一個和曾經段嶼一樣優秀的掌權人。
而如今,段嶼回來了。
不過半月,原本因為段嶼失勢而門可羅雀的段家宅邸,又一次車水馬龍。
客廳里,香鬢影,觥籌錯。
那些曾經避之不及的面孔,此刻都堆滿了熱切的笑容,一聲聲恭賀不絕于耳。
「段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我就說嘛,段是什麼人,怎麼可能一直沉寂!」
「雙喜臨門,雙喜臨門啊!」
段嶼被眾人簇擁在中央,他從容應付著,目卻時不時飄向我。
終于,他尋了個空隙,撥開人群,徑直走到我面前。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段嶼表達了他對我的謝,并且通知大家,將于今年年底為我彌補一場世紀婚禮,希到時候大家都能來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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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南霜,就沒有現在的我。」他說。
「我愿意將我名下所有的子公司百分之十的份無償贈予南霜。」
如今的段嶼不是五年前的段嶼,如今的他,重新獲得了段氏的支持,這是一筆令人咋舌的財富,我卻并沒有眾人以為的那般驚喜。
因為這是我這麼多年辛苦付出應得的。
空氣中彌漫著虛偽的恭維和廉價的祝福,喧囂中,無數道目若有似無地落在我上。
風水流轉。
南家最近因為沒有跟地方政府政策,正在被大肆調查,已然失勢,南鴦被南建明要求嫁給當地一個土大款,以求保全南家。
而當初被南鴦嫌棄、避之不及的瞎子段嶼卻在此時復明,再現當年風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