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疾馳。
我在副駕駛被晃得頭暈。
剛剛還在盡力說服自己不要計較，但當何牧遠第三次闖紅燈差點撞到路人的時候，我真的怒了。
「慢點開車！你又不是醫生，你急有什麼用？」
何牧遠想都不想，反駁道：「但我是朋友。」
這已經是他不知第幾次強調「朋友」這個關鍵詞。
好像是說給我聽的，也好像是說給他聽的。
仿佛強調得足夠多，我們都會以此為準。
我冷笑道：「哪個普通朋友值得您連闖紅燈、無視自己和未婚妻的安危？」
何牧遠滯了一下，終于將車速平穩下來。
我們趕到醫院時，林知夏已經離危險，正在輸。
何牧遠的語調里蘊含不小的怒意：「你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想不開？為一個男人尋死覓活的，你還是我認識敢敢恨的林知夏嗎？」
病床上的人見了他，微微苦笑，然后嘆著氣，一臉憂愁。
「你誤會了，我不是因為男人。」
「是我在發愁，如果把寶寶生下來，我怎麼兼顧工作？孩子在學校里，會不會因為沒爸爸被歧視？畢竟你當年也是這樣被欺負的……」
「何牧遠，我可能不適合當一個好母親。要不，我還是打掉它吧。」
「不就是一輩子不能再生育了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上天不可憐我，我又有什麼辦法。」
說到這里，一滴清淚自眼角下。
此刻的林知夏脂未施，長髮凌，神哀愁。
連我都覺得有三分楚楚可憐。
何牧遠更是口而出：「沒關系，我會是一個好父親。」
說完，他才意識到有些唐突，忙糾正自己的措辭，「你安心生下來，我會做孩子的干爹，保證讓他健健康康長大。」
「你忙的時候，可以把孩子送到我這里。學校里有人欺負他，我幫他出頭。每年生日，我也陪他一起過。開家長會，也可以喊我。」
「以后，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何牧遠是一個講信用的人。
我和他相親，是表姐介紹的，據說他為人沉穩，輕易不肯許諾，一旦出口，就是一諾千金。
連我都知道何牧遠沉穩，何況是相識多年的林知夏。
霎時淚盈于睫，哽咽道：「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Advertisement
但的視線掃到站在何牧遠邊的我，立刻又笑著搖頭，「你不問問程萱同不同意嗎？」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何牧遠的聲音已經帶上懇求：「程萱，我們做這個孩子的干爸干媽，好嗎？」
我平靜地說：「何牧遠，你隨意。」
見他面喜，我徐徐說完，「不過，你先跟我分個手，再去給的孩子當爹吧。」
這話一出，兩人俱是臉一沉。
何牧遠更是急得直給我使眼，怕我再刺激到病床上泫然泣的林知夏。
我也示意地拍了拍的床，道：「別多心，不是因為你。實在是我眼瞎，挑的這個男朋友，有點惹我自己煩。」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一步。」
我并不是討厭小孩子的壞人。
甚至，閨生了香的兒，我抱著親了又親，不釋手。
但這并不意味著，我愿意「喜當媽」。
我扭頭就走。
何牧遠追出來，扯住我的手臂：「你還能不能消停了？」
「程萱，你不是一向最懂事乖巧嗎？你不像知夏那樣沖莽撞。你現在是怎麼回事？」
看得出來，一向溫文爾雅的男人，也終于卸下了偽裝。
5
懂事。乖巧。
聽起來像是一個褒義的評價。
「懂事」的人，必須包容對方的荒唐，咽下自己的委屈，最終營造出一副歲月靜好的假象。
「乖巧」的人，弱沒有主見，任人左右，還毫察覺不到任何不妥。
而「胡鬧」的人，卻可以恣意妄為，并且有一位朋友，死心塌地為善后。
聽上去，還是「胡鬧」比較保護腺。
我當然會重視我的人對我的評價。
可是，如果要委屈、抑自己，才能得到他一個肯定的評價，那一定是哪里出錯了。
真正我的人，才不會讓我委屈。
我避開何牧的拉扯，仰起頭，毫不示弱。
「不消停的人，是你吧！從你外公生日宴上跑掉的人是你，從約會中改去醫院的也是你。你東奔西走就是為了給別人當爹，這才不消停吧？」
「如果我沒理解錯，自由是雙向選擇。你現在是我男朋友，未來是我老公。我接不了你結婚之前，就已經承擔了父親的職責。」
「你有你的責任，我有我的底線。那就別各自為難了。一別兩寬，不是很好嗎？」
Advertisement
我句句，何牧遠答無可答。
他著眉心，疲乏道：「我跟知夏是多年的朋友了，的孩子認我做干爹，不是很正常？你閨生兒，你也做人家的干媽了，為什麼要搞雙標呢？」
「更何況知夏救過我的命，我不能不管。我當年想自殺，是勸住了我。這個恩，難道不夠大嗎？」
我愣了一瞬。
的確，何牧遠跟我提到過。
他從小就同學欺凌。讀高中時，還有人他掃廁所、撕碎他的準考證。
為數不多的支持他的朋友中，有林知夏的影。
林知夏對他有恩，他要報，我沒意見。
但為什麼偏要選讓人誤會的這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