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神嚴肅沉重,婆母這才相信孩子是我撿來的。
看了看懷中的孩子,又看了看藥簍里的靈芝,說道:
「如你所言,實在神奇!靈芝hellip;hellip;該不會是這孩子帶來的好運吧?」
我笑道:「或許吧。」
4
醫館里,李大夫掀起簾賬。
我上前問道:「李大夫,孩子如何?」
李大夫笑道:「林娘子放心,孩子十分健壯。」
我松了一口氣,讓婆母去抱孩子。
此時,靈芝估價出來了。
掌柜的是李大夫的兒子。
他噼里啪啦打著算盤珠子:「林娘子,這些靈芝差不多十斤,給你添整。晾干約十兩重。」
我在家稱過一次,重量沒錯。
一斤為八兩。
八兩靈芝曬干估重一兩。
「李掌柜,那有多錢?」
李掌柜看我一眼:「你是老客,還是一兩靈芝一百文。一共一千文。」
即一兩銀子。
我皺眉說道:「那是普通靈芝的價格,可這次的靈芝品相極佳,頗有年份,價格至翻hellip;hellip;」
我跟著公爹采藥多年,所識雖不深,但也沒有那麼好糊弄。
「你賣不賣,不賣你就上別家去!」
李掌柜沉了臉,厲聲道:「但是我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不賣藥材給我家,那就馬上結清拖欠的醫診費。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我心中酸。
到底是誰不仁不義呢?
奈何夫君纏綿病榻兩年,不僅掏空家底,還拖欠李氏醫館三十多兩銀子。
這年頭借錢豈是易事?
地下錢莊倒是樂意借,但是利滾得比雪球還快。那是要命的!
思及此,我忍氣吞聲,好言道:
「李掌柜所言極是,我不敢忘恩。」
「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別同小婦人計較。」
「來日方長,我定會勤加采藥,早日還清先夫的醫藥費。」
「這還差不多。」李掌柜神稍緩。
李大夫卻搖頭說道:「顯仁,你跟著我多年,卻沒學到一點髓!林娘子所言不差,這次的靈芝是上品,價格至翻一倍。」
李掌柜一愣,有些不愿,卻也沒有反駁。
「看來真是我眼拙了。那就算雙倍價格吧,林娘子意下如何?」
我假裝歡喜,激道:「多謝!」
離開的時候,出了門口拐角,我示意婆母抱著孩子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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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悄然駐足。
聽到遠去的腳步聲,李掌柜才忍不住生氣道:「爹,您是怎麼想的?就算不給兩倍價錢,也不敢不賣給我們!」
不料,李大夫罵道:「你個蠢貨,你是不是只聽出來謝你,恭維你?」
「卻聽不出來暗示我們價格不公道,等還清了錢,以后就不來了?」
李掌柜一愣:「啊?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李大夫氣得冷哼,又道:「而且那些靈芝至十年以上的佳品。就是給四倍、五倍的價格,咱們也不虧。」
5
離開醫館,我抱著孩子去縣衙報案。
縣太爺說留檔了,一有消息就會派人通知我。
然后就把我們趕走。
生怕我會把不明來嬰當做燙手山芋丟給他。
這時,孩子嗷嗷哭起來。
我不知所措,婆母卻很有經驗地了一下孩子的小肚子,說道:「莫慌,他只是了。」
「娘,那怎麼辦?我們也找不起娘啊!」
李大夫說,這個小娃才三個多月。
這種小娃娃,不好喂養,我真怕一不小心就給他養死了!
婆母說道:「鄰居家劉鐵柱的媳婦前兩月不是生娃了嗎?聽婆母夸口,說充沛得很,大胖孫子本喝不完。快回村,帶他去蹭!」
在鎮上割了一刀豬五花,又稱了一些瓜子點心,拿去劉家。
孩子蹭到一頓飽。
可是一頓怎麼夠呢?
這麼小的娃,每隔一個多時辰就要喝一次。
婆母磨泡,劉鐵柱媳婦張翠花才答應幫忙。
白天,孩子了,婆母就帶去劉家。
夜間,翠花幫忙帶過夜。
每天十文錢,外加每月一只。
一拍板,劉家就開口先要。
婆母一邊打開籠抓,一邊說道:「哈哈笑死了,原來我這一群,是替一個小娃養的!」
我以為婆母心疼心疼得失心瘋了。
「娘,對不起。都怪我撿了這個孩子,讓本就一貧如洗的家,雪上加霜。」
婆母逮住一只乎乎的母,轉頭看我,認真道:「為何怪你?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過七幅圖嗎?」
我糾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婆母嘿嘿一笑:「管它幾幅圖呢。總之,救人沒錯,娘不怪你。」
我嘆道:「可是每天十文,一個月就是三錢銀子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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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所賣靈芝,得二兩銀子。
但這是極為罕見的。
我常常采藥一個月都未必能有三錢銀子。
我不知道還能養這個孩子多久。
婆母一手拎,一手拍拍我的肩膀,寬道:
「想來劉家也是窮瘋了,知道我們舍不得小娃死,就趁火打劫。但是好在人家只是劫點錢,到底是愿意幫忙了。」
「等過兩三個月,實在養不起,我們用米湯米糊也可以養活他了。」
「春燕,想開些。」
我心說對啊。
待孩子長大一些,喂米湯就不容易嗆著了,也不容易養死了。
自此,我便放寬了心。
小娃白白,像一團乎乎的糯米團子。
每天早晨我出門采藥,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我,像在目送我。
如果我回頭看他,他就咯咯直笑,讓我看得心都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