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順著長長的直道一看。
紫城里本不該有煙氣,可淡淡的水霧蒸騰,似一層又一層薄紗將青石板上的泥濘與鮮紅掩去。
無人知道,這里被拖下去一個人。
羅袖說:「娘娘最恨背叛。」
桑雅,就這麼死了。
17
隔日,貴妃娘娘又出門了。
宮里日子無趣,除卻請安,其他皆是后宮妃子找的樂子。
這回便是賢貴妃偶然得了幾株名貴牡丹,邀人來賞花。
貴妃娘娘與賢貴妃不對付,但旁人都去了,若不去反而顯得失了份。
因而出門前換了好幾裳,我看了許久,這才拖著腳步出宮。
貴妃娘娘說,這「好戲在后頭看」。
果不其然,等我們到了賢貴妃的永和宮,滿院子姹紫嫣紅的妃子已到齊了。
既是看花,也是看人。
貴妃娘娘今日戴了一套珍珠頭面,白的南海珍珠又大又圓,是今年剛進宮的珍品,整個宮里獨娘娘有。
我嘆,怪不得妃子要爭寵呢,敢爭的不是又老又丑的皇帝,而是這些首飾金銀!
貴妃娘娘剛場,邊便聚集了四面八方的艷羨目。
容如常,緩緩落座,勾道:「各位妹妹興致好呀,今日竟打扮得這麼好看。」
聞嬪掩面笑道:「臣妾等庸脂俗,怎敵娘娘容傾國。」
這一番夸獎讓我自愧弗如,又讓貴妃娘娘更得意了些。
可惜,據宮斗劇定律,很快就要有人來打臉了。
果然,皇后緩緩而至。
恬淡雍容的目落在貴妃的上。
「宛眉今日收拾得很齊整。」
貴妃娘娘平日涵養好,很怒。
偏生每次見皇后便像只炸了的貓,瞪圓了眼睛,越發顯得活生香。
「你什麼意思?!」
皇后輕輕笑了下,不說話。
倒是賢貴妃來打圓場:
「好了,張貴妃,皇后娘娘這是在夸獎你呢。」
「難得我得了幾株名貴的花,你可別風摧雨推的,毀了我這幾盆花。」
皇后問:「大公主今日也要來吧。」
賢貴妃點頭:「往忠國公府發了帖子,不知公主收了沒有。」
談起這個話題,張狂連貴妃娘娘,都收斂了許多。
問:「公主這是第一回進宮吧。」
賢貴妃點點頭:「是,往日發了帖子,都被忠國公府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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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娘娘嗤笑了一聲:「不過一個沒落公爵,倒敢管起金枝玉葉的事了。」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不敢搭話。
不是誰都有張貴妃這般顯赫的家世的,父兄得力,又手握邊疆大權,什麼話都能說上幾分。
但更多的妃子,只能沉默以對。
后宮的人都是不由己,賭對了便是無邊榮耀,賭輸了便是碎骨。
賢貴妃開口了,聲音有些發:
「崔家是世家,里頭彎彎繞繞的,公主在里頭也不容易。」
貴妃娘娘輕嘆一聲:「到底是沒娘的孩子,可憐見的,沒人疼。」
這話便是圖窮而匕見了。
在場的人無不悄悄將目投向皇后。
誰人不知大公主是先皇后所生,按理來說,也該皇后一生「姨母」。
這樣的孩子,本該由皇后來「疼」。
皇后垂下目,并不答話,纖白的手擱在杯子上。
「等公主來了再說吧。」
又等了一陣,天偏移。
匆匆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孩子從門外跑來。
長得與皇后娘娘有幾分相像,都有尖尖的下頜與一雙杏眼。
只是又不太像。
皇后娘娘氣定神閑,自有一番雍容風度。
可這孩子雖有貴氣,神卻張皇,形也消瘦。
見到眾妃子,一時愣在垂花門外。
還是皇后娘娘喚了一聲「玨兒」,這才如燕投林般跌進來。
「母后!」
咬著下,哭得淚眼婆娑。
我站在貴妃娘娘的后,借著香鬢影打量著這傳說中的「大公主」。
聽聞先皇后生得貌,可大公主卻容貌不,只是清秀。
其中大約是「兒類父」的鍋。
我見過陛下,雖氣度不凡,但也是中人之姿。
放在男子上還好辦,放在子上倒是不顯貌。
大公主伏在皇后的懷里哀哀痛哭。
就連貴妃娘娘的眼里都掠過一復雜。
「母、母后,玨兒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公主噎道。
自十四歲嫁予忠國公府,至今從未返宮過。
也不知皇后用了什麼法子,將生拉拽了出來。
此時的賢貴妃也是不掩慍。
「忠國公府好大的派頭,竟敢拘著公主?」
「不、不是hellip;hellip;」公主噎噎道,「是玨兒自己不愿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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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嫂嫂是世家貴,婆母雖然不說,但也總想我同一般的。」
「我沒法子,只好拘著自己同一般有禮,只是卻越做越差hellip;hellip;」
聽聞這個,周遭的子都是一聲嘆息。
賢貴妃道:「我的小公主啊,您是金枝玉葉,從小無憂無慮長大,怎麼能同那世家規訓的宗婦一般?若是這麼比,不是本宮說胡話,怕是一輩子都比不過。」
貴妃開口道:「你父皇一輩子殫竭慮、打世家,本就是為了讓你快快活活的,你怎的讓自己拘住了?」
公主紅著臉,支支吾吾道:「嫂嫂是清河第一人hellip;hellip;」
聽到這個,便都明了了。
到底公主年紀小,不懂得權力才是比麗人得多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