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承大婚前夕,把我拉羅賬中發了狠。
直到天亮才滿足地喟嘆:
「爺真舍不得你這勾人的段,又怕新夫人容不下你。」
「過幾日爺放你出府,在外頭置個宅院,讓你也當正頭娘子。」
我順從地點頭應好。
可我沒去他城東的宅子,到城西安了家。
還揣著給他做通房攢下的碎銀,買個健碩的罪奴看家護院。
府登記時,我張得手心直冒汗:
「寡婦門前是非多,買他回家做贅婿。」
1、
衛承一夜荒唐后心大好。
話說得好聽,要讓我做正頭娘子。
不過是從通房變為外室,終究上不得臺面。
「爺凈會哄人開心。」
「奴婢永遠都是安平侯府的下人,哪兒來的福氣做正頭娘子?」
我的命運總是沒得選。
七歲時鬧災荒,爹娘把我賣進安平侯府,換了半袋口糧。
好不容易熬到老夫人院里做灑掃。
又被衛承挑中,做了替他開葷的通房。
沒人過問我的意見,便把我扔給教習嬤嬤,學習討他歡心。
原以為小心捂好對他的心思,老實做個形人,憑著他幾分喜歡應該能平安老死。
後來卻發現,他這幾分喜歡遲早會要了我的命。
倒不如順勢而為,自己謀個如意的去。
我背過輕聲啜泣:
「奴婢早就認命了hellip;hellip;」
他將我翻了個面:
「怎的還哭上了?這點小事難不倒本世子。」
「我娘不得我把你趕出府,明日我便去要你的契,讓人到府幫你立個戶。」
我心中雀躍。
但聽出他語氣中的不耐煩,我又完全不敢。
剛瞇了會兒,就從羅賬的隙中探出頭。
我輕手輕腳下床走出房門。
院中照例有婢遞來避子湯,輕蔑地撇:
「衛嬤嬤在等著你呢。」
避子湯苦得很。
我喝了三年,是生生喝慣了。
只是腸胃似乎還沒適應,每次下肚不久都一一地疼。
最近還愈發嚴重起來。
可惜連兩塊糕點都來不及去吃。
我拖著兩條發的,趕到老夫人院中。
「跪下!」
一聲厲喝。
我的膝蓋重重磕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滿臉橫的衛嬤嬤舞著荊條斥責:
「小浪蹄子,世子爺七日后大婚,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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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不知節制,你也不勸著點,傷了主子的本,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本就生得一副勾欄模樣,若還要學那勾欄作派,侯府可留不住你!」
每次衛承不知饜足,倒霉的都是我。
衛嬤嬤的荊條厲害出了名。
上頭裹著我不配穿的綢緞,打得疼還不留傷痕。
背后的痛楚和胃中的絞痛織在一起,疼得我兩眼直髮黑。
我幾乎跪不住時,衛嬤嬤終于打累了。
「跪到老夫人心好再說。」
把我的影子漸漸拉短。
衛承也該來了吧?
以前我罰,他的小廝都會給他報信。
他也總能把老夫人哄好,讓我回去。
可我直等到眼前的影子變幾個,子晃得厲害,才聽見悉的腳步聲。
他越過我走房中:
「兒子給母親請安!今日我約了昭昭,就不陪您用早膳了。」
老夫人笑得開懷。
「昭昭都上了?看來這門親事沒挑錯,你去吧。」
屋里婢婆子不停說著吉祥話。
衛承步履匆匆,再次路過我旁。
頓了頓,扭頭揚聲道:
「窈娘又惹您生氣啦?罰差不多得了hellip;hellip;」
話音未落,人已經走遠。
他手里出半截白玉,被投到我眼中。
是那枝他打磨了許久的簪子吧?
原來他說是送給我當二十歲生辰禮的。
好玉配人,他去見未婚妻宋昭昭,總不好空手。
可今日要幫我拿契、立戶,他也忘了嗎?
2、
我跪了很久,直到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夢中又見到衛承。
他握著我的手教我習字,寫下一首首詩。
為我描眉、梳頭,夜夜纏著我做新郎。
甚至背地里剪了我和他的髮尾,塞進兩個香囊,給了我一個,另一個掛在腰間。
在我上低喃:
「結髮為夫妻hellip;hellip;」
我不敢奢。
可他生得面如冠玉,做這些事的時候,桃花眼中的仿佛要溢出來。
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心。
直到我被迫認清自己的份。
突然,推門聲醒了我。
老夫人邊的婢讓人放下清粥和小菜,居高臨下睨著我:
「趕起來,還想當主子躺著讓人伺候呢?」
「老夫人發話了,讓你老實點,若影響到世子夫妻的和睦,耽誤抱孫子,就把你發賣到窯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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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規矩地應是。
終于能吃上點東西了。
可那清粥,喝上一口都能瞧見自己在碗里晃。
午后,我聽聞衛承回府。
跑出院子,想去問問他契的事。
卻見到他領著幾位公子小姐在逛園子。
他沖我招了招手:
「窈娘,過來烹茶。」
有公子調侃道:
「衛世子不是說潔自好,向來只用小廝嗎?不是的?」
他面訕訕地瞥了一眼邊上的小姐。
一本正經地解釋:
「本世子答應昭昭的事,保證說到做到。」
「這個婢不是我院中的人,不過烹茶手藝好,我才記下了的名。」
與我的關系撇得倒是干凈。
這才是他送我出府的源所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