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萱笑著向程蘊打招呼,把我這個嫂嫂當空氣,全然忘了在肅州時,我倆之間的深厚誼。
小時候,云程兩家住得近。
程家再富庶,也只是商戶,別的眷瞧不起程萱,只有我愿意搭理。
因此很喜歡找我玩。
後來讀書,教我的幾位先生德高重,都是看在父親的聲好才答應坐館的,別的人家請不。
程萱也喜歡琴棋書畫詩詞文章,可家請不到好先生,便常來向我請教。
我沒有藏私,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再我姐姐,而是追著我喊「師父」。
在我的指點下,日益進。
如今,憑借我教的東西,和秦開琴瑟和鳴。
真是個好徒兒。
我正走神,程蘊狠狠瞪我一眼,厲聲道:
「你難道是死人嗎?萱兒子重,也不知道過來扶一把!」
7
程萱左手扶丫鬟,右手扶秦開,哪里還需要旁人?
我暗暗翻個白眼。
「唉,哥哥嫂嫂都親四年,怎麼還沒有喜訊呀?妹妹聽說,城南有位大夫擅治婦人不孕,嫂嫂不妨去試試,沒準管用呢。」
程萱邊說邊沖我的肚子搖頭。
程蘊也搖頭:「萱兒,你就別費心了,不是誰都能有你們這般好福氣,眼看就要喜添麟兒了,讓哥哥我好生羨慕。」
程萱聽得很用,沖秦開嫵一笑。
他攬著的腰,聲道:「辛苦萱兒了。」
真好笑,我不懷孕的緣故,這兄妹倆不是心知肚明嗎?
我冷冷道:「不必了,比起求醫問藥,我倒是更相信求神拜佛。
「秦大人,你們今日多坐坐,我還要去靈巖寺上香,求佛菩薩送子賜,失陪了。」
程蘊登時臉鐵青,不許我出門。
我轉就走,母們早就在等我了。
頃,幾輛馬車浩浩往郊外去。
到山腳下,其余馬車駕往靈巖寺,而我的馬車轉向小道。
一炷香后,停在墻黛瓦的別院前。
8
想不到,我約的人已經到了。
裴逸正慵懶地靠著禪椅,把玩折扇。
聽見腳步聲,一雙俊眼緩緩抬起,似笑非笑,攝人心魄。
連檻外盛開的荷花,都被比了下去。
裴逸是四皇子的表弟,自失怙。
他無意于仕途,忙著經商置產,富得流油,又無人管束,不消說,自然在京中紈绔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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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落座,然后凈手燒水。
親時,外祖把京城的六個商鋪送給我當嫁妝。
這幾年生意慘淡,一直虧損。
我病好后,開始用心打理,扭虧為盈,還當掉大半的首飾,湊錢盤下一間新鋪子。
新鋪子開的是布莊,在暗中和程蘊較勁。
但棘手的是,他背靠秦家,早就樹大深,我的浣錦軒打不開缺口。
我愁眉鎖幾日,想到了鋪霓裳閣。
霓裳閣憑著最湛的手藝,最時興的款式,深京城貴們追捧,而它是裴逸的產業。
我開門見山,表明合作意愿。
他搖著折扇:「程家的布莊在京中是有些名氣,可并未聽說有浣錦軒的。」
我如實相告:「是妾的私產,剛開業,連程蘊都不知道,還請裴公子幫妾保守。」
他笑道:「有意思,一家人打起擂臺了。云夫人的家事,在下不多問,只是,想與霓裳閣合作的布莊數不勝數,夫人打算如何hellip;hellip;打在下?」
他玩味的目,掃視我的臉,乃至全。
果然是個風流浪子。
我明白,不拿出足夠的籌碼,他不會點頭。
9
水沸了,我提起水壺。
本朝沿襲前朝,點茶之風盛行。
先將茶餅碾碎,用水煎煮,再用茶筅擊拂茶湯,使其泛起湯花,還可以在其上作畫。
但我并不煎煮,只用紫泥壺沏泡。
「公子,請。」
裴逸有些驚訝,將信將疑地啜一口。
瞬間,他眉頭舒展。
「這吃法在下倒是見過,但不知是什麼茶?」
我笑道:「是妾在江南的茶坊新制的,白毫如雪,香氣高揚,似含梅香,故名梅梢雪。」
他點點頭:「如此好茶確實不宜煎煮,簡單沖沏,取其本味便甚好。多謝云夫人,讓在下開眼界了。」
我查過,裴逸手里有座清風樓的茶樓,本人也嗜茶如命。
看來,投其所好是蒙對了。
「浣錦軒的綾羅綢緞好不好,這便請公子親自過目。
「這里還有不新制的茶,若能得公子的青眼,引清風樓,妾也求之不得。」
我示意小梅,捧出一摞布樣和幾包茶葉。
裴逸掃了眼布樣,便和我商議起合作事宜。
臨走,他忽然說:「我們似乎在哪里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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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口道:「是麼?妾并無印象。」
他但笑不語,告辭了。
10
商鋪的生意蒸蒸日上,尤其是布莊。
我拿出盈利,又多開幾家鋪子。
這日,母悄悄告訴我:「昨晚,姓程的竟然帶回個小倌,也不怕傳出去被人笑話。」
我笑笑,老人家只當沒看見。
因為無人過問,程蘊越發肆無忌憚,索給弄月贖,豢養在府中。
那弄月白纖,會的一手好琵琶,比人還風萬種。
程蘊被迷得神魂顛倒。
芷香院夜夜笙歌,甚至白日宣。
他樂昏了頭,對外邊的生意不管不問。
而我的浣錦軒和霓裳閣合作,不斷推出花樣新鮮的。
其他鋪也紛紛想從我這里拿布,浣錦軒一躍為京中最有名的布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