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離家三公里,平時也就兩三站路,不算太遠。
我著氣,淚眼模糊地拼命跑著,總覺得這條路怎麼還沒有到頭。
路太長了,長到我覺得和媽媽的距離,咫尺天涯。
等我飛奔到醫院,媽媽正被一群醫生推進搶救室。
我癱坐在地上,臉上的淚早已被風吹干。
我把手塞進里,用力咬著,不敢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怕聽到一一毫搶救室里的聲音。
不知道等了多久,媽媽才被推了出來。
上了很多管子,呼吸微弱。
我整個人都凍僵了,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
回過頭,才發現爸爸站在旁邊。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著媽媽的方向,似有淚閃過。
我以為自己會沖上去,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要臉,罵他對不起媽媽。
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越過他,徑直走向媽媽。
這個時間點,我不想浪費一分一秒在他上,他不配。
來日方長。
05
媽媽后面只醒過來一次,那個時候爸爸去了醫生辦公室。
用眼神示意我枕頭下的信封,見我藏好,安心地閉上了眼。
我一直陪著,期盼著能再醒過來一次,再看看我。
可再也沒醒來。
三天后,走了。
在白布蓋上那一瞬間,我哭得撕心裂肺。
想起信里的囑咐,好好生活,考個讓驕傲的好大學。
媽媽,我答應你。
不確定是不是怕人言可畏,爸爸和林韻自我媽過世后并沒有馬上走到一起。
家里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他常常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里,面前的書隔了很久都沒翻頁。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想關心。
我已經很久不怎麼和他說話了。
問起來,我只一句學習張,力大。
常常一整個晚上,除了彼此進出的腳步和關門聲,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我有時候都好奇,這樣寂寥的日子,他能陪著我熬多久。
直到秦釗上門找我,紅著眼睛和我說,林韻瞞著他,要和秦叔離婚了。
我就知道,爸爸終于從自己的生命里剔除了媽媽,要邁新的生活了。
我差點忘了,林韻之前還是已婚份呢。
估計早就忘記了,自己還在坐牢的丈夫。
沒關系,他兒子記得。
我記得。
06
秦釗還在絮絮叨叨地講他不理解:「爸爸判了八年,現在已經過去三年多了。他留下的錢足夠我們生活。為什麼媽媽會突然要離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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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知道為什麼。
大人的世界太過復雜,我不懂。
如果出軌的人不是我爸爸,如果他們沒有氣死我媽媽,我本不會在這里和秦釗討論這個問題。
「那很簡單啊,肯定有喜歡的人了,所以要離開你爸。」
秦釗急了:「你別胡說。我問過,說沒有其他人。說要離婚只是因為老是被別人指指點點,說爸爸坐牢的事,心里很抑郁,想開始新的生活。還有,也怕影響到我。」
我的手指用力蜷曲起來,指甲深深陷掌心。
抑郁,還有臉說抑郁。
的抑郁是離婚的借口,而我媽媽的抑郁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一切,要還的。
我笑了:「林姨外面有沒有人,你早晚會知道。」
如果手上有鏡子,一定能照映出我惡意滿滿的笑容。
我不想直接告訴他真相,讓他自己發覺他的媽媽做了什麼,徹底顛覆對自己母親的印象,才會記憶更深刻。
自從林韻離婚后,爸爸經常用加班做借口外出不在家。
我會一個人的時候,打電話給秦釗:「秦釗,我爸又出去了,我沒飯吃。
「你給我帶飯,我幫你補習。」
我知道林韻對這個兒子很上心,就算出去約會也會給他留吃的。
秦釗有時候帶飯上門,有時候懶讓我過去吃飯。
爸爸回來看到秦釗,會很高興,估計是在慶幸我和林韻的兒子還能保持之前一樣的誼。
那他以后想和林韻走在一起,我們應該不會反對。
做夢呢。
秦釗家所在的樓在我家斜對面,我能看見燈。
每次爸爸一到家,我就會趕秦釗走:「你快回去吧,林姨應該回來了。」
如果是在秦家,我也會立刻提出告辭。「我爸回來了,先走了。」
林韻每次都一副很局促的樣子,好像之前在家住了幾年的人不是我。
有一天,秦釗突然當著我面問了他媽一句:「媽,你怎麼每次都和肖叔差不多時間回啊?你們約好的啊?」
他問的時候,表很隨意,看得出,他就是隨口開個玩笑。
林韻卻如臨大敵,支支吾吾地說不清。
秦釗的笑容一點點地收了起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媽媽,那個曾經和我的媽媽相互照顧多年,也曾和他的爸爸恩無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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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地轉頭看我,我收斂了表,冷冷地回看他。
我相信那一刻,他懂了。
「哐鏜」一聲巨響,他踢翻了桌子。轉跑了出去。
07
我不清楚秦釗是怎麼和他媽鬧的,后面的日子,爸爸又垂頭喪氣地每天準時回家了。
我必須提醒他:「爸,我初三了,老師說了,初三生要吃得有營養,不能老是吃外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