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別，他求和尚給了我一袋糧食，和他家里的鑰匙。他要我好好讀書練字，說家里的書全部是我的了。
但我還沒來得及翻開一本，就被爹拖著上了人牙子的板車。
到裴府后，裴渙不喜歡我讀書，寧愿教我騎馬打獵，也懶得借我一本書看。
他說：「子認得幾個字，看得懂書、賬本也就夠了，何須跟男子一樣辛苦聽些之乎者也的無用話。」
所以我到現在也沒能好好讀完一本書，而喬柘看起來已經是一副得道高僧的圣潔模樣，令人不敢。
我崇拜又忐忑，但觀他穿行事，隨手一給我就是一大袋銀錢，似乎又與佛門子弟背道而馳。
心中難免疑，于是我一邊不由自主雙手恭謹合什，一邊口而出：「喬哥哥，你還俗了嗎？」
喬柘好笑地看著我的作，跟我開玩笑，「放心，還了，不會拉你道當小尼姑的。」
我松口氣。
悄悄了眼男子的頭。還俗了卻不蓄發，真奇怪。
牛車停在夫子廟東邊的巷子，一小院落，樸素干凈。
喬柘讓我先住著，等府良籍辦好，就能回歙州了。
我自然答應，激地將銀錢還給他，說贖并未花費。他卻擺手，讓我收著，日后回家鄉做個小買賣也好。
我一萬分地激，他只是笑笑。
推開門，院子里還有個小年，十三四歲。他有頭髮，卻喬柘師父。瞥我一眼的樣子很悉，完全是屬于裴渙那種貴公子的冷傲。
奇怪。
他似乎視我為一個不該來到的變數，態度很不好，比我還盼良籍盡快下來，讓我趕離開。
有次似乎急了，還跟他師父爭起來，低聲音說他師父被紅塵絆腳，昏了頭了。
喬柘沒作聲。
一切都好奇怪。
但我神經大條慣了，想著也待不了幾日，權當寄人籬下，以為不過忍一忍，很快就能回歙州了。
5
另一廂，來喜看著燕兒被一個陌生男人帶走，自是忙不迭趕去與裴渙說。
來喜拍拍醉紅的臉，肚子有些發。
他這魔星主子，一向目無下塵，偏每每遇著燕兒這小丫頭就破。好的時候做小伏低星星月亮都能給人摘下來，一旦被惹著，也是真狠，心里再難也要把人整治順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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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燕兒丫頭也是忒不上道，一聲不吭離家出走，倒走得爽快。
來喜郁悶跑進里廳，苦了他這當奴才的，只求主子今日加冠順心些，免得遷怒又挨一窩心腳。
天不遂人愿，來喜這算盤打得一盤錯落。
裴渙何止不順心，簡直是氣得要上天造反。
來喜剛走到窗外，就聽裴渙在里頭摔東西砸瓶。
「他洪忠是什麼玩意兒，沒的閹兒珰子，倒夜壺的下三濫，也配站主位來給我加冠！」
太太圍著團團轉，哀求，「兒，你可小聲些吧，別你父親聽見。」
沒辦法，急解釋道：「那史家兒都認了洪太監為干爹，他在宮里什麼地位你不知道？那是貴妃的人，司禮監的掌印，閣里的兒都忌憚三分，今日來是給你面子。」
「面子，呵，」裴渙冷笑，「個個爭做他的兒子，我就要順他的意？父親忝著老臉不要請這樣人上門，要我捧臭腳，何不自己做了他兒子，我他干爺爺來更比別人多一層孝心！」
一聲暴喝響在來喜耳邊。
「孽障！」
來喜嚇得屁滾尿流到角落，見老爺怒火沖天從外面走來，劈簾而過，舉起手就是一掌。
裴渙自生慣養，家里長輩寵得混世魔王一般，一指甲蓋的苦都沒過，何曾挨過父親這樣重的一掌。
那白皙俊臉登時紅了一大片，太太心疼得說不出話，這時卻也不敢頂撞老爺。
老爺打完，手抖著，息坐在堂中椅上。
「……你以為你一個小小加冠禮有這麼多權貴上門，是看你面子，還是我的面子？
「你以為史家小姐嫁給你，是求著高攀？」
老爺恨鐵不鋼搖頭。
「仗著家里一點祖輩基業，你不仕，鎮日呼鷹走狗，可知如今朝中是個什麼景。」
原來本朝宣帝子嗣單薄，后宮除了皇后，獨有趙貴妃專寵，雖有一皇子，卻秉暴，資質下乘，難堪主東宮之位。
閣不愿英王為太子，國本之事朝里朝外爭了數年，宣帝又一直沒有別的兒子。朝中有臣子拿「立賢不立嫡」的話請宣帝選認宗室子為繼，被宣帝氣得將人打了個半死。
此后這事兒便僵持下來。不想年初忽有傳聞，先帝朝早逝的昭乾太子有脈流落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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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真正的圣子皇孫。
論起名正言順，連旁支繼位的宣帝都比不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
年紀已老的宣帝哪能容忍，趙貴妃和洪忠更害怕若英王無法繼位，一旦宣帝薨逝，他們還不得被那群恨他們骨的士大夫撕碎。
于是他們用一切手段也要扼殺這個可能，凡有不支持英王的朝臣，或明或暗都被打。
老爺想起那日朝中，老史冠泣，道英王無德，請陛下以蒼生為念，重視國本，找回皇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