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到發現不對的喬柘找到我們，駕車把我們救上去，阿潛甫一爬上板車，果斷出箭矢，對著后追逐的錦衛就拉弓了出去。
那錦衛原本只是懷疑，見阿潛這麼玩命，對他的份更是篤定，躲過箭矢，當即掏出煙哨警示城。
壞了。
「師父……」阿潛皺眉看向喬柘。
喬柘勒韁繩，沒有朝后看一眼，順手扶了一把東倒西歪的我，輕聲道：「坐穩了。」
馬兒拉著岌岌可危的破板車，調轉方向，越過碼頭，往狹窄山路瘋了似地跑。
一路顛上倒下，我腸子打結泛酸水，什麼追兵，什麼生死都忘凈，只想狠狠地吐一場。
然而更刺激的還在后面。
喬柘靠過來，衫間微苦的檀香飄散時，我還一臉茫然。
高樹多風，山崖峭壁。
他捂住我的臉，說別怕。
怕什麼。
還有什麼比現在更可怕的。
下一瞬，失重的風聲尖銳地鉆耳朵。
喬柘抱著我棄馬，跳一眼不到底的滔滔江水。
娘欸！
我命休矣！
8
人說，預到死前會有走馬燈跑過。
所以人忍不住念念有詞，回想不可得之人或。
弟弟妹妹死前，念的是槐花粑粑。
爹娘病死前，念的是弟弟妹妹。
而我在這命墜黃泉之際，念的是什麼呢。
「還能是什麼，錢，錢，你的錢！」阿潛沒好氣的聲音飄忽在耳邊。
怎麼死了這臭小子還魂不散。
我郁悶地費力開眼皮。
下水聲潺潺，搖晃微微，頭頂星淡淡，夜風。
咦，這黃泉景致還怪好嘞。
旁幾聲笑。
「明師父，你這小妹還怪有趣嘞。」
我唰地睜大眼。
迎面是喬柘溫潤的臉，和一個漢子濃的大胡子。哦，還有阿潛鄙視的眼神。
喬柘了我額頭，「有沒有哪里痛？」
我呆呆搖頭。
聽阿潛說他們跳崖逃命早就是家常便飯，喬柘當時收到孫將軍傳信，得知事態有變，便計劃好讓孫將軍在此接應。
不料中途出了我這個變數，雖驚險了些，到底沒出大差錯。
我訕訕躲閃眼神，以為喬柘會怪我多此一舉。
不想他卻道：「多謝你，想著我們趕回來報信。怪我牽連你涉險，只怕接下來你有段日子不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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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將軍豎起指頭，「好姑娘，有恩義！你曉得你救的是誰不，皇孫啊，這是大功一件，未來不怕沒你的前程！」
皇孫本人面無表。
我不以為然，悶悶扣手。
忽然阿潛冷冷出聲，「錢不要了？」
一只淋淋錢袋重重丟過來。
我驚喜看向他。
孫將軍大笑，「皇孫親自給你撈起來的。」
我開心了一點。
阿潛撇開臉，點評，「沒出息。」
旁的喬柘靜靜看著船上一眾笑鬧，沒有打擾。
此刻的我還不知道，他為了護我，臼了一胳膊。等我知道后，他已經像這樣默默保護我許多回了。
但這都是后話了。
我現在躺在這一葉孤舟上，覺得無比彷徨。
天知道我走出裴府那一刻，踏上的會是這樣一條荊棘路呢。
9
被錦衛盯上，想退也沒有回頭路，我也算是和他們一條船上的人了。
孫將軍帶我們安置在一荒廢宅邸，鮮有人煙。
漸漸我也得知了一些辛。
比如孫將軍是昭乾太子舊部、喬柘兒時在紫云山修行過太子恩澤，護送阿潛是為還恩云云。
這些恩怨仇，在我聽來都遠得很，云里霧里。
我只聽明白一件事，上了這條「賊船」，日后想平安，唯有等阿潛名正言順登上皇位那天。
聞言，我兩眼一抹黑。
照他們所說，昭乾太子的死與宣帝有關，那麼宣帝怎麼可能擺著親兒子不立，立一個對他滿懷怨恨的前朝太子脈呢。
孫將軍聽到我的疑，笑了笑，點燃廊邊舊燈籠里的，暗紅籠罩著他堅毅的廓。
「所以我才說，咱們要的不是東宮位，而是皇位。」
我嚇得下險些沒托住，「造、造反啊。」
「嘖，咋說得那麼不好聽呢，」孫將軍理所當然道，「拿回本就屬于李家嫡系皇脈的東西罷了。」
不就是造反嘛！
老天爺，這可真是要命的勾當。
我燕兒運怎麼這麼背啊，剛出狼窩，就虎，外頭的天地這麼難混的嗎。
正當我在這六神無主時，喬柘從屋里走出來，道：「將軍莫嚇。」
孫將軍笑笑，離開了。
喬柘站在我邊，影清癯，「待這陣風聲稍緩些，我就為你換個份，送你去北邊避避。」
他垂眸，著我，「燕燕，對不住，本意是想帶你出裴府，不想竟連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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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再聰明的人也不能算無策嘛。
「喬哥哥，你肯為兒時分幫我得到自由，我已經很激了。只是我還是有點好奇，咱們這麼久沒見，你怎麼知道我在裴府不好過呢？」
檐外雨珠牽連，潤潤青灰的天，像極了歙州。
喬柘看向連綿不斷的雨水，「因為我一直在找你。」
我怔怔著他側臉。
10
小時候，我們的確很要好。我沒有哥哥，他便做我的哥哥。燕燕這個小名還是他一聲一聲出來的。
然而歙州那年的大水太無，饉帶走了我和他的家人，他舍佛門，換來救我的一小袋糧食，與一點活著的牽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