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嬤嬤輕笑一聲，便從針包里出了一手指長的金針。
燭火一過，便在許乘風的巨大恐懼里，緩緩扎了進去。
殺豬般的慘響起時，不忍的許遲剛要阻撓，便被嬤嬤呵斥道：
「若是不愿治早說，半途阻止若是殘了廢了毀了，便都怨不得我。」
許遲出的手慢慢攥了拳頭，一點點收進了袖。
我胎死腹中有多痛，他便要在許乘風的嘶吼大，狂飆的眼淚和氣若游的祈求里，一點點給我痛回來。
胡嬤嬤的金針不斷在許乘風的痛里轉。
無形的刮骨刀也在許遲的口不斷攪。
好幾次，許乘風翻了白眼，一口氣上不了都要痛死了一般。
許遲便一次次嚇沒半條命。
剛松口氣，嬤嬤針尖一挑許乘風氣上不了大有昏死之相，他便又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反反復復，他備艱難。
終于熬完了半個時辰，下人卻端出好大一碗比奇臭無比的苦藥。
嬤嬤目灼灼對上許遲的視線：
「這藥太苦了，他未必肯喝。可他母親看不見，你是最適合開導與安他的人了，這碗藥你來喂。」
許遲子一抖，還是勉強地接過了藥碗。
我明顯看到翻涌的熱氣涌他鼻孔時，他下意識就要干嘔出來。
卻在對上許乘風驚恐的視線時，生生忍了下去，強扯出了一笑意，哄道：
「不苦的，乘風乖，喝了藥就好了。」
「我不要，我不要。像茅房里的爛蛆一般，又臭又惡心，我寧愿死，都不要喝。」
剛經歷完痛楚的許乘風，虛得厲害，卻還是掙著要打翻藥碗。
幾次三番，許遲來了脾氣。
啪噠～
冰冷的耳落在許乘風臉上。
「你不喝也得喝，不治也得治。你莫非要做個傻子，呆瓜和廢嗎？」
將單薄的孩子如小一般按在床上，許遲忍著痛心一口一口將藥灌了個干凈。
一碗藥見底，手抖得不樣子的他終于松了口氣。
卻見許乘風氣若游道：
「爹爹，我不住，不若就讓我變丑變笨變廢好了。」
許遲子一晃，再也忍不住，沖出門去，在院子里好一陣踢打發泄。
回頭看我時，眼底全是濃濃的恨意。
這便痛了？
我瞎了五年，盡屈辱與捉弄，不是一碗藥一針就能抵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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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還有你之不盡的痛楚。
16
那晚深夜，宋如珠傷勢過重起了高熱。
陪在許乘風院里的許遲，悄然鉆進了宋如珠的院子里，為熬湯喂藥，為請大夫醫治。
可宋如珠偏偏陷昏睡半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傷在，痛在許遲心。
聽下人說，許遲抱著宋如珠幾次落淚，賭咒發誓要殺了我給他們報仇呢。
那一字一句裹滿恨意的話，只證明我從前瞎了眼罷了。
既窮巷，就該及時回頭。
大阿姐躺在我側，像時一般將我攬在肩膀上話家常。
「那孩子只怕比實際年齡還要大些。他們大抵是謀劃了許久的。」
見我著空癟的腹部失神，大阿姐又拍了拍我后背，安道：
「人生不就是這樣，如何選擇都會有錯。許遲自然該死，可三皇子野心也不是長命之人，無論選誰都會后悔。」
「錯了又如何，人生的舞臺上，我們才是真正的角兒，如何去唱完這出戲，只在自己。」
「阿寧始終是勇敢的，至純至善之時選他是勇敢的，痛徹心扉以后要他償還一切也是勇敢的。我謝家兒，就沒有任人宰割的柿子。」
大阿姐總是這般，像座巍峨的山，風雨再盛，也打不倒。
此次南下，便是要和與青梅糾纏不清的姐夫有個結果的。
大阿姐的結果，在的刀上。
想到那雙冰雪聰明的兒，我忍不住問道：
「阿姐可是心意已決？」
笑著問我：
「那你呢？對背叛還能忍耐多。」
我笑了，懂了阿姐的意思。
幫我了被子，淡淡說道：
「他在戰場上為我擋刀三次，所以我給過他三次機會了。」
「三次機會用盡，便是我們一刀兩斷之時。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救青梅一家于水火，拿數萬將士的命去搶一個軍功。」
「他青梅一家人的命是命，我數萬將士的命便不是命了？」
大姐夫，哦不，是姚副將也曾滿眼都是阿姐。
一次次拿命去為阿姐擋刀擋劍。
可那青梅不過和離后裝模作樣跳了一次河，大阿姐的圓滿便在那冰冷的河水里嗆死了。
后來，只要那青梅流一行清淚，落兩句酸愁的話，姚副將便忘了妻子，忘了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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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為護青梅周全，千里投奔流放之地，護一路無虞。
阿姐本只要一封和離書，可如今，要為數萬將士討公道了。
「你會怕嗎？」
「怕的不該是作惡之人嗎？我們該怕的是自己心不夠狠，計謀不夠高，難解心頭之恨。阿寧，我明日便要南下了，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17
那一晚，我與阿姐聊到了天明。
許遲也在宋如珠的院子里待了大半夜。
只有從未離開過宋如珠陪伴的許乘風，獨自忍著疼痛與憤恨鬧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