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 年,陸錦程終于等來了通知。
可他拿到返城調令后,卻只帶走了村花和我們的兒子。
離開那天,他倚靠在破舊的門框上,手里著那張返城的通知單。
「方芳,你沒什麼文化,城里的事復雜,我怕你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
「我先帶兒子回去安頓好,等一切都穩定了,再接你過去。」
我把剛煮好的蛋裝進已經洗得發白的布包里,順從地點了點頭。
可上一世,直到我重病在床,奄奄一息,他都沒能踐行承諾。
我在不甘和悲憤中咽了氣。
重活一世。
我不想再做那個沒有見識,癡等了男人一輩子的方芳。
這次,他們前腳剛走。
后腳我就背著小破包跟進了城。
1
「方芳,我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你到城里后,可不能忘記村里幫助過你的叔叔嬸子們啊。」
「以前大娘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也別往心里去,這是大娘自己家下的蛋,你可不能嫌棄。」
這兩天,村里人幾乎都知道了陸錦程要回城的事。
他們對我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變化。
可他們不知道,陸錦程并不打算帶我回城。
他要帶走的是村花宋月桃。
宋月桃說,長這麼大,還從沒去過城里。
陸錦程看著,眼底滿是寵溺:「其實,城里也沒什麼特別的,你如果想去,這次我帶你一起走就是了。」
宋月桃滿臉驚喜:「真的嗎,陸大哥你真的愿意帶我一起進城嗎?」
陸錦程笑得無奈,仿佛問出的是什麼愚蠢的問題。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對你撒過謊,你可是小淮的救命恩人。」
他們三兩句話間,當著我的面,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上一世,我錯以為,陸錦程要在除我和兒子以外,再多帶一個宋月桃進城。
但我想多了。
從始至終,陸錦程都沒想過讓我跟在他邊。
2
我沒接村民們送過來的東西。
們想要結的人是陶錦程,并不是我。
我還清楚記得,前世陸錦程回城后,就是眼前送蛋的人,嘲諷我是被別人白玩了五年的破鞋。
我站起,拍了拍屁上的泥土,轉往家里走去。
推開院子的門。
陸錦程正蹲在地上,著胳膊撿窩里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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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我回來,他轉過頭問:
「這麼早就回來啦,糧票和布票已經換到了嗎?」
沒等我回答,他站起,把手里的三個蛋放在石桌上竹編的籃子中。
竹籃中是我攢了兩個月的蛋。
有一百多個。
「你回來正好,月桃說媽最近不太好,你等會兒把這些蛋送過去,也是咱們的一片心意。」
我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面龐和記憶中的那張臉漸漸重疊。
嚨像被釘進鋼針,哽到發痛,讓我幾乎無法息。
3
竹籃中的這些蛋,平時我本舍不得吃。
除了偶爾炒兩個給陸錦程和兒子打打牙祭,剩下的全部攢起來,等在生產隊開了自產自銷證明后,拿到集市上賣點錢,可以買些白面和油鹽等。
我累死累活在村里掙工分。
陸錦程雖在我們村小學當代課老師,但別的老師每月工資 16 塊,他只有 8 塊。
即便這樣,他每個月還要分 4 塊給宋月桃。
剩下的 4 塊,則被他用來買些書籍、墨水,或者同事之間的人往來等。
對于陸錦程分一半工資給宋月桃的事。
我吵過,也鬧過。
可陸錦程只是失地看著我,斥責道:
「月桃是為了從那條污水河里救起小淮,才染上了瘧疾,落下病。至今還時常頭暈心悸,這點補償難道不是應得的嗎?你為何要這樣斤斤計較?
「如果不是人家,你兒子的命都沒了,難道咱們的兒子還抵不過那區區 4 塊錢?」
他的義正詞嚴讓我難堪。
這些年,我們的日子一直過得。
家中的一針一線,都是靠我省吃儉用攢下的。
可上一世。
陸錦程回城前,把家里的蛋、糧票、布票,全送給宋月桃的爸媽。
就連我藏在柜子里的三百五十塊錢,他也拿走三百,給宋月桃的哥哥做相親的彩禮。
他一心只有宋月桃一家。
從未想過,我一人在村里,該如何生活。
4
陸錦程是他父親的事牽連,到我們村的。
隊里安排他去管最臟最累的牲口棚。
除了要割草拌料,還要清理棚里的糞便,再把這些糞便挑到村東頭的漚糞池。
完不定額,連基本口糧都領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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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金尊玉貴的大爺,哪里干過這些活兒?
所以剛來的那段時間,他連吃飯都問題。
我記得頭一個月,他手上全是泡,肩膀被扁擔磨得模糊,連糞桶都挑不穩,經常灑得滿都是。
村里人都繞著他走。
生怕跟他多說句話就被當同類人。
我看他可憐,于心不忍。
經常會拿些干糧去送給他,也會在我完工作后,去幫他割草拌料,鏟棚里的糞便。
後來,我們公社合并了隔壁兩個小公社。
為了給孩子們提供讀書機會,公社決定將我們村東頭的舊倉庫改造小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