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得知公社要招多名老師后，便每天厚著臉皮去大隊長家，希他能把陸錦程安排進小學當老師。
隊長被我磨得沒有辦法。
他把銅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嘆了口氣：「芳，為著你爹娘為護糧犧牲的這份，叔豁出去幫你去跑這個關系，但名額能不能下來，就看那小子造化了。」
就這樣。
陸錦程放下了糞挑子，了一名小學老師。
盡管因份問題，他的工資只有其他老師的一半。
但起碼他能吃飽飯了。
我和陸錦程，相識七年，五年夫妻，我把他當生命中的全部，用盡全力氣去他、護他。
可最后呢……
當他有機會回城，毫不猶豫拋棄了我。
5
前世。
陸錦程帶著兒子離開后，我幾乎每周都要給他們寫一封信。
可一個月后，這些信陸陸續續被退回。
原因都是同一個：該地址查無此人。
後來，我也輾轉去了省城幾次。
每次都是抱著希去，帶著失回。
省城那麼大，我僅靠記著陸錦程的名字，本找不到他。
直到五年后，我才再次見到他和兒子。
那是因為宋月桃過年時回鄉探親，父子倆也一起跟了回來。
聽宋月桃媽在村里炫耀。
說陸錦程給兒安排在紡織廠做工，每個月工資足足有三十塊。
村里人一邊夸兒有福氣，一邊意味深長地看向我。
那時，兒子看向我的眼里已經全是冷漠。
也不肯再開口我媽媽。
回村的幾天，他一直圍在宋月桃邊。
陸錦程則繼續騙我，他讓我再等兩年，等他單位分了房，就會接我進城。
可又十多年過去了，兒子都已經上了大學。
我還是待在農村的破房子里，盡村里人的嘲諷和奚落。
直到 1995 年，陸錦程終于再次回來。
不過這次回來，是和我談離婚。
聽說他在城里買了三層小洋樓，如果要加上宋月桃的名字，得需要兩個人的結婚證。
兒子也來勸我。
他先是說：
「你和我爸一直分居和離婚有什麼兩樣，倒不如早點放他自由。
「從小到大都是桃姨照顧我，你有為我做過什麼嗎？」
後來他又說：
「你和我爸看起來起碼相差二十歲，本不像是夫妻，為什麼你要死纏著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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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如果不是被牽連下了鄉，他也不會和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村婦結婚。」
兒子的話像一柄利刃，捅進我心臟后又反復翻攪。
可我就是不離。
盡管我知道死握著那一紙證書，更像是一種神勝利法，實際上對陸錦程起不到任何約束作用。
可……
我為什麼要全他們那對狗男呢？
除非我死。
就算我死了，也要讓結婚證上的鋼印噁心那對狗男。
直到後來，我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
村里人給陸錦程和兒子打去無數電話。
可父子倆誰都沒有回來。
死前，唯一陪在我邊的，只有那張已經泛黃卷邊的結婚證書。
那一刻我才明白。
這張證書對陸錦程而言，不過是廢紙一張。
可它卻困住了我的一生，蹉跎掉我大好的青春年華。
還好，我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
這一世，我只想過不一樣的人生，遠離那個讓我痛苦一生的男人。
但此時……
尚不到我提離婚的時候。
6
陸錦程見我一直沒說話，抬手探向我的額頭。
「你臉怎麼這麼難看，是生病了，還是有人欺負你？」
此時此刻，他眼里的關切不似作假。
但他的手剛到我的額頭，就被我一把厭惡拍開。
男人愣在原地，眉頭漸漸擰。
隨即，他像是想到什麼，拔高了聲音質問：「難不因為我要送月桃家幾個蛋，你惱了？」
幾個蛋？
供銷社收購蛋是五分錢一個。
這一百多個蛋抵他一個月賺的八塊錢。
我可以換半袋子白面，還可以打上一瓶醬油，稱上一斤鹽，剩下的甚至能打足兩斤豆油。
他卻說這是幾個蛋！
陸錦程難得沒有像往常那般對我批評教育。
而是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
「三天后我們就要回城了，蛋這種一磕就碎的東西，也沒法帶上火車。
「再有就是，以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來一次，月桃畢竟對我們有恩，所以我想著……」
我不想再聽他廢話下去。
怒視著，質問他：「這些，是你買的嗎？」
陸錦程下意識搖搖頭。
「那麼，你喂過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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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不明白我想表達什麼，蹙眉不解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可還是不住憤怒。
「所以，你有什麼資格分配這些蛋？你憑什麼拿我辛辛苦苦的蛋去送人？」
陸錦程一愣，滿臉震驚地看向我。
7
就在這時，小院的門從外面被推開。
「爸爸，你快來看啊，桃姨剛剛帶我捉了好多泥鰍，說晚上做菜給我們吃。」
兒子陸淮邁著小短雀躍跑進院子。
跟在他后的，是一個穿白碎花荷葉領襯衫的年輕人。
人的袖子和管高高挽起，出白皙的手臂和小。
陸錦程的目瞬間被進門的兩人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