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已全然忘了正在和我聊的話題。
在看見人后,可能連他自己都沒發覺,此時他角揚起的笑意有多甜。
他向那一大一小走去。
極其自然地從人手中接過滿是污泥的水桶。
然后輕笑著責備道:「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去河里捉泥鰍,渾臟得像個皮猴子,你這樣的,看哪個男人敢娶你。」
宋月桃臉頰微紅,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可惜遇不到陸大哥這樣好的男人,我寧愿一輩子做老姑子。」
陸錦程子微微一頓,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小心瞥了我一眼我站的方向,聲音微啞:「不許胡說,小心你嫂子生氣。」
宋月桃順著他的目看向我。
角勾起一抹似嘲諷,似玩味的笑意。
「嫂子格溫溫的,我還從來沒見過生氣呢!再說了,就算生氣我也不怕,這不還有陸大哥和小淮你們替我撐腰嘛。」
刻意做嗲的聲音,聽得我渾難。
8
曾經,宋月桃是整個村最讓我羨慕和敬佩的孩子。
是我們村唯一上過高中的學生。
我們在干活兒時,經常捧著一本書坐在田埂上,有時說些我們聽不懂的文言詩句,有時還會說些英文。
讀的那些外國翻譯來的書,我看都看不懂。
田間微風吹過。
齊耳的短髮被吹散,讓看起來有說不定的鮮活與靈。
我羨慕那樣的。
也敬佩的才學。
我從沒想過這樣一個好的孩,會以那樣的份闖進我的生活。
一年前,和陸錦程一次山林守夜中相識。
自那以后,兩個人之間有說不完的話題。
而這種關系,在半年前宋月桃偶然救下落水的陸淮后,愈發蓬。
一開始我沒察覺出異常。
在他們聊天時,我還經常忍不住說幾句。
可陸錦程總會不耐煩地打斷我:「你一個剛剛小學畢業的,能懂什麼?」
那時的我,真的很自卑。
所以我拼命看書學習。
把陸錦程買來的那些書看了一遍又一遍。
遇到不懂的我就查字典,或者去問村里上過初中、高中的那些人。
後來,我也像他們一樣,在談話中,偶爾加幾句名人的哲理或詩句。
Advertisement
可宋月桃聽后,總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一想到你說的那些話我就想笑。」
用譏諷的語氣問我:「大姐,你有沒有聽過兩個語,一個『生搬套』,另一個『東施效顰』?」
我終于察覺出對我的惡意。
無關于學識,無關于涵養,僅僅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純粹的討厭。
也是在那時,我確定,宋月桃喜歡上了陸錦程。
9
「媽媽,我胳膊好,上也好,好難……」
陸淮的聲音將我思緒從回憶中拉回。
我看著雙手正不停抓撓胳膊的兒子,知道他肯定又過敏了。
自從上次他掉進河里,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后,他的質就變得很差。
不就過敏和發燒。
平時我從不讓他去可能染細菌的地方。
可我說的一百句話,都抵不過宋月桃隨口的一句話。
既然這樣,他的事又與我何干呢?
「的話就多抓抓,我也沒辦法。」我表淡淡隨口敷衍道。
陸淮聽后,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媽……我得好難,我要你去煮那種止水,每次我,你煮水給我就好了。」
他的聲音帶上委屈,眼睛也紅了起來。
我依然無于衷:「那種草藥沒了,讓你爸和你桃姨上山去給你挖吧。」
陸淮神僵住。
陸錦程從廚房出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有些生氣:「你和小孩子置什麼氣,小淮說他上,你趕去熬點草藥水,再準備兩條巾,讓月桃和小淮都好好洗洗干凈。」
我也拉下了臉,沒好氣道:「他上是我導致的嗎,憑什麼一有事就找我?我是你們的免費老媽子嗎?」
宋月桃小臉一白。
在一旁委屈道:「嫂子,是不是我帶小淮出去玩,你不高興了?這樣的話,那我以后盡量不帶小淮玩就是了。」
陸淮一聽急了。
他趕了眼淚,又扯下袖子,蓋住紅腫的胳膊。
「不要!我喜歡桃姨,如果媽媽不讓桃姨帶我玩,我就不要媽媽了。」
他氣呼呼瞪著我,像是故意氣我:「哼,我現在就不要媽媽了,是壞媽媽,都不給我煮止水,我要桃姨做我媽媽。」
Advertisement
我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兒,眼里卻只剩下冷然。
我難產大出生下他,在生死邊緣掙扎了十幾個小時。
陸錦程在學校當老師,只請了一周的假。
我一個人拖著虛弱的子坐月子,孩子。
自他出生后,他的吃喝拉撒睡都是我在照顧。
可我捧在手心疼了多年的孩子。
如今卻為了別人,輕易說出不要媽媽。
前世我想著,是他離開我太久,可能是被別人教壞了,所以才會對我那麼冷漠。
現在看來,倒是我自作多了。
我扯了扯角,嗤笑一聲,冷冷道:「好,既然你這麼想,那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