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總是這樣。
對宋月桃的種種行為,最后都會歸結到救過陸淮這件事上。
陸錦程眼底的一點點褪去。
他暴扯過毯子背對著我躺下。
「隨你便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怒意:「你想鬧就鬧,反正三天后……」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話沒說完,我卻知道他的意思。
反正三天后,他們就走了,從今以后,大家一別兩寬。
13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這兩天,我每天照常外出,洗,做飯,卻沒再為那父子倆再多費一點心思。
我燒飯只燒我一個人的。
洗服也只洗我自己的。
陸錦程看著我,幾次言又止。
但不知道是想到什麼,最終只沉著臉走開了。
臨行前一天傍晚。
陸錦程在屋里翻找了很久。
我坐在院子里,拆著半個月前才幫他們父子織好的新。
聽著里面的靜,我冷笑出聲。
這是又打算臨走前,把家里的錢給宋月桃家送去呢。
好半天。
陸錦程終于忍不住走出來問我:「方芳,我記得咱們還有三百多塊錢放在柜子里,怎麼現在不見了?」
我拆的作未停。
「那些錢啊……早花了!」
陸錦程皺著眉反問:「怎麼會全部花?那可是三百多塊錢!」
我平靜地抬眼看他:「三個月前我生病住院,你忘了?」
陸錦程的臉瞬間變得難堪。
他當然不會忘記我那次生病住院。
那天,他為了送宋月桃去隔壁公社看文藝匯演,為了讓早點去能占個好位置,把腹痛到嘔吐的我扔在家里。
要不是我求生強,忍痛爬到了家門口,被剛好路過的隊長髮現,隊長當即讓村里農機手開拖拉機把我送去醫院。
我可能就因為急膽囊炎死在家里了。
陸錦程不敢再看我,眼神飄忽向一邊,解釋道:「那天……我以為你就是鬧肚子,不知道你會病得那麼嚴重,如果知道是膽囊炎,我肯定不會走的。」
聽著他這番蒼白的解釋,我只覺得可笑。
給宋月桃占座,確實比送疼到打滾的我去醫院更要。
我漠然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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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反正已經被我花完了,你如果想用的話,自己另想辦法吧。」
陸錦程視線落在我手中正在拆的上,臉變了變。
「這不是你前幾天才剛織好的新,為什麼拆了?」
我繼續扯著線。
「我自己都沒新,打算先用這些線給自己打一件。」
陸錦程的表突然變得怪異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神漸漸從疑變得了然。
我想他可能是誤會我是為了進城,給自己做準備。
于是他輕咳一聲,有些尷尬開口道:「那個……有件事我一直沒來得及和你說。
「我是這樣打算的,你沒什麼文化,城里的事復雜,我怕你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我先帶兒子去城里安頓好,等一切穩定了,再接你過去。」
14
這番話和上一世幾乎一模一樣。
但我心再無波瀾。
我平靜應下:「嗯,知道了,這件事和我給自己打有什麼關系嗎?」
陸錦程一愣。
他看著我冰冷嘲諷的表,煩躁用手了太,那眉頭皺得快要能夾死蒼蠅。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制著不耐煩,道:
「難不你現在還在生那天的氣?
「月桃不就是燒泥鰍用了那一點油鹽醬醋,你有必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還有,我還沒問你,那筐蛋你送哪去了,為什麼宋嬸說連個蛋都沒見到?」
他越說越惱怒,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我就納了悶了,你之前一向溫懂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刻薄。
「我看月桃說得果然沒錯,你骨子里就是自私自利,心狹隘的農村婦,你和那些街邊的潑婦沒什麼兩樣!」
我氣笑了。
原來這兩個賤人,背后還會說我壞話呢。
我懶得和他爭辯。
只順著他的話答:「對對對,我和你娘就沒什麼兩樣。
「既然宋月桃那麼大,那麼無私,你在村里的七年,咋不靠養著你呢?你咋不找要錢、要票、要工作呢?
「咋的,是太大,把這些都施舍給了別人,你陸大爺如今還沒上號嗎?」
陸錦程被我中痛,臉瞬間漲得通紅:「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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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里的線扔在地上,「騰」地站起。
「我什麼我?我怎麼了我?
「是我不該拆穿你們干的那些骯臟齷齪的事,還是我不該挑明你飯吃的丑惡臉?
「兩個腌臜貨!」
陸錦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最后他狠狠一腳踹翻了腳旁邊的凳子,甩袖而去。
15
陸錦程這一夜幾乎沒睡。
他在床上翻來翻去像是在烙餅,吵得我也睡不著。
我坐起煩躁道:「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嗎?你不睡,別人還要休息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陸錦程突然幽幽開口:「天亮后,你收拾下東西,跟我們一起進城吧,到車上我再給你補票。」
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但,誰還稀罕呢。
「不用,謝謝你的好意,我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婦,進城我可高攀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