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叩了叩桌面,微笑著提醒他。
「別欺負我農村人傻,你接到通知后,上面有工資補發,我要的就是那筆錢,五千塊,一分,這封舉報信就會出現在你領導的辦公桌上。
「你好好考慮考慮,是前途重要,還是這五千塊錢重要。」
陸錦程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看我的眼神只恨不得能當場把我掐死。
但最后,他還是點了點頭。
19
離婚手續辦得很順利。
陸錦程向單位打了說明,在單位開了證明后,我們在城里直接辦了離婚手續。
這一年知青大量返城,離婚的不在數。
我們離婚也不算很稀奇。
走出民政局,我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
陸淮牽著宋月桃的手,一跳一跳走在陸錦程邊,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仰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心頭有說不清的輕松。
20
城里的工作確實不好找。
但自從從陸錦程手里拿到那五千塊錢后,我便已經有了新的規劃。
我來來回回在城里逛了十來天。
然后選中了一家老街上的裁鋪。
裁鋪面積不大,外觀陳舊,可窗戶玻璃卻被拭得一塵不染。
過玻璃窗,投在墻上懸掛的漂亮旗袍上,讓那些服散發出迷人的澤。
我忐忑推門走了進去。
「您好,請問……這里招學徒嗎?」
正在線的老師傅從老花鏡上方抬起眼。
在開口之前,我又慌忙補了一句:「我……我可以學費學習。」
老師傅想揮手趕人的作,在聽到我的話后緩緩放了下來。
好奇問:「為什麼想學這個,像你們年輕人,都更愿意進紡織廠做工,那里待遇好,工資高,就算做黑工也比我這裁鋪強。」
我猶豫了會兒,還是坦言道:「我丈夫和我離了婚,我想學個手藝,以后靠自己活下去。」
沉默好一會兒,道:「雙手過來給我看看。」
我趕走了過去,將手掌攤在老師傅面前。
將我手翻來翻去看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做學徒可以,我不收學費,學徒期五年,包吃住,沒有工錢,前兩年別好料子。」
「行!」
我欣喜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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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前世,我被困在農村一輩子。
因此對于這次拜師,我異常珍惜。
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把鋪子里里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
師父工作時,我屏息站在三步之外,看量、裁剪、制,每一個步驟,我都默默記在心里。
那五千塊錢的存折在箱底,讓我學習更有底氣。
偶爾師父給我放一天假時,我會去書店找一些和服裝設計相關的書籍。
我每天的工作安排得很滿。
往往上的時候,都已經凌晨了。
雖然躺在床上的時候很累,心中卻無比踏實安心。
想想上一世。
我被拋棄在那個小山村,心里想著的永遠是丈夫和兒子,從沒想過做自己。
但現在,我覺自己所活的每一天,都是為自己而活。
安頓下來的三個月后,我還是寄出了那封檢舉信。
倒不是舉報陸錦程婚出軌。
而是舉報他搞不正之風,與未婚長期非法同居。
兩個月后,我再去勞局找門衛大爺打聽。
大爺說,陸錦程已經被從勞局調走了,分給他的單位宿舍也已經被收回。
臨走前,大爺又多說了一句,就算沒有那封舉報信,陸錦程也在這兒做不長久的。
我問為什麼。
大爺端起茶缸抿了口茶,又吐了里的茶葉沫,才道:「剛回城就能把髮妻拋棄了,這樣的人,哪個組織敢信任,你說是不是……」
直到多年后,大爺和老伴偶然來我新開的裁鋪做旗袍。
從老太太口中我才得知,原來門衛大爺是勞局就業科的老科長。
退下來后,本著繼續發發熱神,就去門口看大門了。
想當日,大爺帶我去見陸錦程的那天,大概就已經看出了些端倪。
22
時如梭,轉眼五年學徒期滿。
但我厚著臉皮又在店里賴了一年多,在師父的再三鼓勵下,我在城南新街盤下一家二十平米的門店。
1986 年的春天,「芳華裁鋪」正式營業。
師父送了我一套用紅綢包裹三把剪刀。
王麻子大裁剪刀,張小泉紗剪,還一把德國雙立人的裁剪。
師父說這是當年在上海學藝時,的師父贈的。
大剪裁布,小剪修線,洋剪伺候呢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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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街上的年輕姑娘們已經穿起了喇叭,男人們的白襯衫領口也越開越大。
大家買服的地方不再只有供銷社或國營商店,有了更多選擇。
我學著從雜志上的款式,結合當下的流行趨勢對服進行改良。
比如,給服設計假兩件層次,給子加條可修飾腰的腰帶。
既新穎又不太出格。
比起國營商店輒四五十元的價格,我這兒二十元就能做件質量好又合的服。
漸漸地,附近紡織廠的工們下班后總來我這兒轉轉。
我依然很忙。
白天在店里做服,晚上去夜校學習。
離婚后的第八年,在師父的牽線搭橋下,我再次步婚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