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做了兒子喜歡的四喜丸子,高興地拍給他看:
「想吃不?媽過去給你做。」
在我研究火車站票還是大去深市能便宜一點時,他卻帶著爸爸和爺爺在馬爾代夫度假。
被我拆穿后,兒子不耐煩地翻個白眼:「你這種吸鬼,吸完我爸就來吸我是吧?!」
我氣得心臟病發作,摔倒在地上。
手機進沙發底下。
我拼盡全力也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救護車……救護車……」
電話那頭,婆婆冷哼:「一把年紀,還學裝病這招。」
田盛也笑呵呵的:「咱玩咱的,甭理那瘋婆子。兒啊,還能再一次馬殺不?」
窗外陸續傳來鞭炮聲。
央視主持人開始倒計時:「8、7、6……」
新年到來前,我孤獨地離開了人世。
此刻,我看著兒子提防的眼神,心底升騰起一解:「想考就考唄。都這麼大了,我還能管你一輩子不?」
我默默跟著主持人一起倒數。
3、2、1。
溫陶,新年快樂。重生快樂。
「說好了啊。敢反悔我把你剁碎沖廁所里!」田嘉木惡狠狠剜我一眼,「我去學習了啊!」
說完,他猛地摔上門,進了臥室。
片刻后,屋里傳來他罵隊友的臟話。
婆婆清清嗓子,大著嗓門說給木木聽:「過年嘛,木木當然得放松一下。不像有的人,自己命苦,連兒子玩一會都見不得。」
田嘉木打起游戲來一打一整天,眼珠子都要鉆進手機里。高中畢業剛做的近視眼手,現在又有三百多度。
我每次阻止他玩游戲,家里人就會跳出來護著。
單這個寒假,就吵過七八次。
田盛看我沒反應,故意我痛:「就是,木木考研那麼辛苦,放假玩會游戲怎麼了?玩這麼一會兒視力又不會掉。」
我沒理會他們如此明顯的表演,走進臥室,反鎖上門。
剛才給老同事楊姐拜年時問了下工作的事,剛回我消息。
楊姐跟我同年進的單位,從前是我副手,現在早就當上高層管理。
語帶歉意:「不是我不想幫你,可你這有小十年沒干財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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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咬牙追問:「楊姐,我要是去考個研究生呢?能回去工作就行,我可以從最基層開始干。」
口風松了些,說再考慮一下。
客廳里,婆婆砰砰捶門:「大過年的甩臉子給誰看?這兒一地垃圾呢!快出來收拾!」
田盛也跟著喊:「一天到晚凈會懶。趕來下個面,我飯還沒吃呢。」
「你們長手干啥了?不行就打開窗戶,喝點西北風。」
扔下這句話,我開始研究起今年的考研。
上輩子陪兒子考研二戰時,我就萌生過考個會計專碩、重返職場的念頭。
我把這想法告訴田盛:「正好你也沒新工作。不如這幾個月你去醫院看著咱爸,我去圖書館復習,晚上再跟兒子一起學會兒。」
田盛笑得前仰后合:「這夢做好啊?也沒發燒啊。這把年紀,ABC還認識不?
「再說,你考上有啥用啊?人家研究生是研究怎麼生,你都四十多了研究啥?讓兒媳生?」
我也陪他笑笑,再沒提過考研的想法。
這一次,在漫天煙花的映照下,我一筆一劃地列起備考計劃。四十歲,人生也有機會從頭再來。
結婚以來,我第一次拋下家務,睡到自然醒。
八點半,我打開臥室門,田盛沉著臉,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還知道起來?當自己太后呢?我媽都忙活一大上了。
「你跟兒子鬧歸鬧,別把氣撒咱媽上。不好你不知道嗎?」
我平靜回他:「你怎麼不幫忙?」
田盛氣得把手機一撂:「誰說我沒干活?我可是一個人,把地上垃圾全掃了!」
他確實掃了,可還不如不掃。
他把剩飯全掃到墻角,黃膩的油漬滲到新的墻紙上。
掃不起來的湯湯水水凝固在地上,滿屋都被踩出油汪汪的黑腳印。
「大頭我都干完了,你個懶婆娘抓拖拖地。萬一來人拜年,看著像什麼樣?」
臥室里,兒子又在激烈地問候隊友家人。
田盛低聲音:「從昨晚上玩到現在還沒停!快管管你兒子!
「還有,別說你不知道——我可搜了,哪有網課六萬多啊?這錢他肯定干別的去了,你得要回來啊!」
我笑了:「你不是不著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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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盛臉更黑:「住院的不是你爹,你就不急是吧?
「我每個月可是給你一千五啊!別人老婆一年能存十幾萬,你倒好,一分也存不下。娶你還不如娶頭豬!」
一千五,連公公一個月的醫藥費都不夠。
我懶得跟他爭論,猛地抬高音量:「田嘉木,你爸問你錢花哪去了——」
田嘉木一把推開門。
熬了一宿的眼睛滿是紅,臉上油到反,坑洼的額頭新起幾顆大痘。
「不是說買網課了嗎?聽不懂人話?!踏馬打著我爸的名號嗶嗶賴賴。我爸可是從來不管我——」
田盛愣了一下,出一個尷尬的笑:「剛我說你媽攢不下錢,就突然急了,我攔也攔不住……」
我兩手一攤:「造謠。我昨天說了,不會再管你。」
田嘉木揚起下,冷笑一聲:「又怪氣?六萬塊,等我考上研,一個月就能賺回來。」
田盛憋了半天氣,把重話全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