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
我們都是堅定的唯主義者,從不相信誓言靈驗被雷劈這種事。
但是在他的錦繡前程面前,他背叛了唯主義。
就像背叛我一樣容易。
但邢柏廷畢竟是邢柏廷,他就算到陌路都要為自己強行辯解。
他瘋魔了一樣,指著我質問道:
「你就沒有錯嗎?」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死在了你的手臺上!」
「我就差跪下來求你了,你還是堅持做那臺手的主刀。」
「難道我就是一個生育機嗎!?」我嘶吼道。
「你的前程就是前程,我的工作就一文不值了嗎?」
「憑什麼要我犧牲工作,去全你的小家夢想?」
我真的太累了。
連軸轉的工作,失去孩子的心痛,被背叛的痛苦,此刻如海嘯一樣把我淹沒。
我不想再和他爭辯什麼虧欠了。
我嘆了口氣,在心里下了決定。
「邢柏廷,我們離婚吧。」
眼淚撲簌簌地掉落,砸在枕頭上。
原來說分開是會掉眼淚的。
可是我們到底也沒能離這個婚。
邢柏廷給我寫了保證書,跪下來求我不要離婚。
那會兒院里重點抓醫德和家風。
一旦有了出軌這個污點,邢柏廷就失去評選主治醫師的優勢了。
他跪在我的腳邊,涕淚橫流。
他哀求道:「覓春,你還記得本科我們在天臺看星星嗎?」
「我說,我是從山里來的孩子,最常見的就是星星。」
「而城市的燈太亮了,傷心的人都看不到星星。」
「我說我想為治愈人類的星星。」
「我馬上就要離我的理想更進一步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彎曲的脊梁,悲從中來。
悲我自己遇人不淑,悲他禍害自己的尊嚴。
我們陪伴了彼此十一年。
人總是會因為時間的累積,靠著那些陪伴的細節,對邊人心。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離婚可以,我有條件。」
「那個孩子必須打掉,你們不能再有任何聯系。」
「可以可以,這個絕對可以做到!」
邢柏廷不假思索地同意。
我冷笑,說得像多孩子,關鍵時刻不還是說舍棄就舍棄。
既然如此,我把猶豫的那一條也加上。
Advertisement
「如果你再重蹈覆轍,必須凈出戶并給我賠償。」
6
紀念日的約會以舊事重提的不悅結束。
我和邢柏廷很早就分房睡了。
洗漱后一個人躺在大床上,我才終于能夠卸下所有的重擔,讓我回歸自己。
可是好景不長,一條消息又讓我被拽回爛事里。
被邢柏廷霸凌的巡回護士給我發了一個截圖。
說:【三觀炸裂。】
是林欣欣的朋友圈。
上面寫著:【老師說遇到阻礙不能哭,要勇敢地奪回屬于我的一切。】
配圖是兩只手相握。
我一眼就看出來那只大手是邢柏廷的。
發布時間是我和邢柏廷在吃飯,他被一個個電話出去的時候。
估計這些電話都是來自這位規培生吧。
好猖狂。
到底是什麼給的底氣?
做著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卻敢招搖過市。
我回復巡回護士:【急需洗眼睛。】
巡回護士又甩給我一些截圖。
說:【這是我維權的截圖,或許可以給你當作證據。】
我打開圖片,是巡回護士在群里向護士長匯報手室里的不公對待。
過程詳盡,繪聲繪,據理力爭。
完整地記錄了邢柏廷為了維護規培生所做的一系列離譜作。
都是對我非常有力的證據。
但我也發現,群里像死一般的寂靜。
我回復:【謝謝你,這些很有用。】
【你維權如果需要我,盡管說話。】
7
還沒等我和巡回護士聊完,一個神外科醫生來找我。
【許醫生,我實在沒辦法,只能打擾你了。】
【本該轉到我科室的規培生,被邢醫生扣下說不參與轉,這個生什麼……】
我回復道:【林欣欣?】
對面說:【對對對,搞得我現在規培生組里只有一個人了。】
【學生要累死,我更是要累死。】
【沒有他這麼破壞規則的,這不是耽誤正常工作嗎!】
【你答應他了嗎?】
【當然沒有!!!】
三個嘆號,看得出來對方很激。
【但是邢醫生很強,就算我不同意,他也不放那個規培生出來。】
這不像邢柏廷的行事風格。
在此之前,他除了私德敗壞,在工作單位向來是小心謹慎,生怕別人抓到錯擋住他的晉升路。
Advertisement
可是現在,他居然接二連三地耍橫。
要知道,來找我的這個神外醫生母親是副院長。
邢柏廷三十多歲開始為癡狂了?
我垂眸,回復這個醫生:
【你應該能察覺到其中的微妙,我并不能解決這個問題。】
【但以后我維權的時候會帶上你的一份,你愿意以上容為證據嗎?】
他發來一個齜牙笑的表:【當然!!!】
三個嘆號。
為我的證據,似乎才是對面的真正意圖。
確實,除了一些拎不清的人會把工作和夫妻關系摻和在一起。
正常人遇見在一個單位的夫妻,都把他們看作單位里的獨立個。
這個神外科醫生完全可以跟副院長媽媽告狀,何苦來找我一個小小的副主任醫師呢?
真是個腹黑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