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宴第三次我滾出去時,我麻溜收拾好包袱離開了縣衙府,踩著亮堂的月回了我的杏花村。
雨過天晴,新種的小白菜將將發芽,謝宴就來請我回去。
可我爹說過做人不能平白輕賤自己,讓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一
我娘生下我就撒手人寰,我爹當了一輩子秀才,總想著龍。
病重之際,一咬牙拿出全部家當,托關系讓我扮男裝進縣衙當了個小差役。
收編的張師爺皺眉著我。
【個子矮就算了,材還這般小,了縣衙能做什麼差事?】
我垂著頭諾諾道:
【小的什麼都能做,只要能混口飯吃。】
張師爺看我可憐,讓我留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我拎著唯一的小包袱了縣衙,卻被領去了知縣后院。
領頭的小廝指了指面前的回廊說道:
【張師爺說縣衙沒你能做的事,就先跟著知縣大人隨侍左右。】
【我就送到這兒了,你自己進去吧。】
好好的縣衙差役了知縣的小跟班,我耷拉著腦袋悶悶不樂往前走。
穿過長長的回廊,行到水榭,猛然撞上一個的膛。
扶了扶被撞歪的帽子,我小聲嘟囔。
【鐵打的嘛,撞到人這麼疼。】
【你自己撞我上,還怪我是鐵打的?】
清冽的聲音傳耳中,我抬頭。
對上一雙幽暗的眼。
縣衙里竟還有這樣的男子?
張師爺從那男后探出頭來,使勁朝我眨眼。
【大人,這就是給您新招的家丁,名喚宋青云。不懂規矩沖撞了您,下替他向您賠不是。】
那男秒變臭臉王八。
冷冷開口。
【他是你家親戚嗎?】
張師爺戰戰兢兢回道:
【不是不是,大人誤會了,下只是看他實在可憐,才多加關照了些。】
【看來張師爺這替人心的病還是改不掉,三年來的卷宗都整理完了嗎?】
【今日、今日之必定按照大人的要求送到書房。】
張師爺腳下生風,火急火燎的走了。
這知縣大人才轉過來。
【宋青云?倒是個好名字,說說都會做些什麼。】
我學著張師爺向他作了個揖。
【端茶倒水、劈柴生火、洗做飯都會。】
面前的人眉頭微皺,看得出不大高興。
【知縣府不缺丫鬟,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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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轉就走。
想起我爹的愿,我小跑著追了上去。
【青天大老爺,小的無父無母,無家可歸,求求你行行好讓我留下吧。】
【我hellip;hellip;我還會釀酒,還會做點心hellip;hellip;還會裳。】
見眼前人不為所,我撓了撓腦袋,想了半晌又道:
【算命的先生說過我天生福相,最是旺人,大人若讓我留下,將來定能飛黃騰達,家財萬貫的。】
【本不信這些。】
好不容易撬了這知縣的,我拉著他的袖子湊了上去。
【對了,我識字,可以替大人抄書。】
一番磨泡之下,謝宴終于讓我留了下來。
只是留了下來也不是件很值得開心的事,因為謝宴是個極不好相與的主兒。
我可沒冤枉他,這可是知縣府上下公認的,人人見了他都要繞道三尺的。
除了我這個倒霉孩子,了他的跟班,不得不時時圍著他轉。
二
年紀輕就是不一樣,謝宴在折騰人這件事上極有耐心。
泡好的茶不是燙了就是了涼了,不是茶葉了味淡就是茶葉多了味苦。
我進進出出幾十回,跑得滿頭大汗,謝宴才滿意的點頭。
【你這小板若是遇到危險,逃跑都沒力氣,多走走鍛煉鍛煉也是好的。】
張師爺在一旁笑著附和。
【咱大人就是有遠見。】
我著酸痛的手腕,討好的對謝宴笑道:
【小的這知縣府還是想學些東西,大人可還有別的事讓我做的?】
謝宴隨手拿起案上的書,丟了過來。
【將這本書謄抄一遍。】
我抱著書端詳許久,自覺搬了個小凳子坐到謝宴喝茶的案幾旁。
【水能hellip;hellip;嗯hellip;舟,亦能hellip;hellip;舟。】
我抬頭瞟了謝宴一眼,好在他認真翻著著手中書冊,并未注意到我。
我咬著筆尖,開始后悔當年沒和我爹好好學認字。
室針落可聞,唯有窗外的蟬鳴吵得人心煩意。
過了許久,昏昏睡之際,一個黑影印在書頁上,我嚇得一個激靈。
謝宴踱步到我跟前,彎腰看我寫的字。
【跟爪似的,這就是你說的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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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梗著脖子道:
【識字和不會寫字也不沖突啊。】
【那你給我念念你寫的都是些什麼?】
謝宴雙手抱臂,好以整暇著我。
【水能hellip;hellip;水能hellip;hellip;。】
【你不是說你識字嗎?】
眼見糊弄不過去,我心虛低下頭小聲狡辯。
【是識一些呀。】
那日之后,謝宴用過晚膳又多了一件事。
我總覺得謝宴教我識字比理公務認真多了。
但凡我姿勢稍有不端亦或是拿筆的姿勢不對,謝宴總要拿折扇敲我的頭。
可坐直子真的好累好累啊,比阿娘讓我擔水種菜累多了。
三
謝宴有時會一個人爬到屋頂喝酒。
喝了酒的謝宴臉兒紅紅的,人也極溫,我很是喜歡。
張師爺嘆著氣直搖頭。
我想了想覺得張師爺定是覺得謝宴喝酒誤了正事,不喜歡他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