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大人還有什麼話?」
先來后到的規矩,誰都懂。
瞿之衍幾不可見地勾了下。
他幾步走到窗臺邊,拿起那支金釵。
「殿下說得是,臣這麼來不合規矩。」
「等臣回來,再登門拜訪。」
他就這麼又把金釵收了回去。
我:「?」
見我他。
他微微俯,輕聲留下一句:「公主,莫要心啊。」
說完這話,他退到廊道,輕輕躍上圍墻,三下兩下便消失不見。
顧承淵愣了愣。
「那金釵……」
我打斷了他:「顧大人到底有什麼事?」
顧承淵回神,視線下移,但被窗臺擋住。
「殿下的怎麼樣了?」
他問。
我沒想到他會知道我傷的事。
「無礙了,不勞顧大人費心。」
顧承淵頓了頓,又問:「殿下之前為何不同臣說?」
我覺得好笑:「我所為又不是為了邀功,有什麼好說的?」
當時在意他,擔心他,所以便為他求。
只是當時我想,便這麼做了。
目的從不是想以此從他那得到什麼。
見顧承淵不說話,我又道:「更何況,有些事,并非一定要人說出來才會知道,只要平時留意留心,就算旁人刻意瞞,也能發現一二。」
言下之意。
他心里沒我。
所以注意不到我傷了。
注意不到我每日為他準備的糕點。
也注意不到,我在生辰宴上最想得到的,是他的生辰禮。
面對我時,他不曾用心。
現在想想,竟還有些難。
于是看見顧承淵那張言又止的臉,便覺得愈發煩悶。
啪——
我抬手關了窗戶。
「顧大人請回吧。」
「碧月,送客!」
8
我與顧承淵和離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全京城,人盡皆知。
在茶樓喝茶,我能聽見樓下街邊商販的私語聲。
「聽說是公主要和離的,唉,顧大人真慘,當初狀元,榜眼,探花郎駕馬游街,探花郎的一氣度可超過了當時的狀元郎,然后就被公主瞧上了,這還沒滿三年呢,公主倒先膩了。」
「誰說不是,聽聞他同窗說,顧大人是有青梅竹馬的,兩家就等著他科考完拿了功名然后定親呢!結果好好的婚事,被公主攪黃了。」
「這公主真是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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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月聽不下去了:「殿下,我去撕爛他們的!」
「管他們做什麼?天下悠悠眾口,哪里堵得住。」
我倒不是很在意,他們說的,也是實話。
靜靜喝了會兒茶,快到正午,街上商販了,行人也不如早晨那般多。
我剛要起離開,就看見府中管家匆匆自樓下上來。
他了頭上汗水,環顧一圈,看見了我。
「殿下……」他快步上前:「陛下急召。」
……
我一進宮門,便察覺到今日皇宮氣氛有些不對勁。
我看著垂著頭一言不發在我前引路的李公公。
「公公,今日朝堂上發生了何事?」
李公公腳步微頓。
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東蠻這些年兵力大增,對我陳國蠢蠢,邊關急報,東蠻一個月前對陳國邊關十七城發進攻,半月時間,已失三城,陳國派出使者談和,東蠻除了要金銀城池,還要……公主和親。」
我一愣:「可陳國如今并無適齡未嫁公主……」
話說到一半,李公公看了我一眼。
我張了張,啞然。
我明白今日父皇喚我宮做什麼了。
書房,氣氛低沉。
父皇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見我進去,他神稍緩。
「安寧,你來了。」
「父皇。」
我跪坐在他面前。
父皇看了我許久,才再次開口,聲音微啞:「安寧,如果我讓你去和親,你愿意嗎?」
我抬頭看著他。
記憶里威猛高大的父皇不知何時臉上多了好些皺紋,連發間也摻進了白發。
這幾年,陳國天災不斷。
國庫空虛,邊關戰士吃不飽穿不暖,戰力衰退。
父皇雖為帝王,可憑借一己之力也難以扭轉局勢。
他已經很累了。
我笑了笑:「兒臣愿意。」
父皇定定地看著我,瞬息之后,眼里染上笑意,朝我招了招手。
「過來,再陪朕說說話。」
9
安寧公主和親的旨意一下,眾人皆驚。
百姓更是議論紛紛。
「原來公主與顧大人和離,是為了去和親?此乃大義啊!」
「快看!公主出來了!」
我剛出府,便看到府前圍了許多人,他們看到我,跪地高呼:「公主大義!公主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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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月嚇了一跳,看清其中一人的臉,撇了撇:「他前些日子還說公主是壞人呢。」
我沒回他,只側頭吩咐護衛:「攔開他們,莫要誤了進宮時辰。」
可圍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
偏偏還傷不得,護衛急得汗都出來了。
一刻鐘的時間,我們寸步難行。
我皺了皺眉,正要說話,便聽見外圍傳來陣陣驚呼。
「錦衛?錦衛來了!」
「那個殺不眨眼的兇神也來了?」
「快走,快走,莫要平白惹上了麻煩!」
人群迅速散開。
比不久前圍過來的速度還要快。
等人散盡,我看到街邊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著玄服的瞿之衍。
與他同行的,還有數十個錦衛。
我們隔著好幾個人對視,他在馬上向我行禮:「殿下,臣護送您宮。」
……
坐進馬車,我聽見有馬蹄聲漸近,而后停在了一側。
掀開車簾,便看到騎在馬上的瞿之衍。
他目不斜視著前面,我想了想,還是低聲說了句:「多謝。」
瞿之衍:「和親日子怕是定了,公主……后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