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夢不是假的,是真實發生過的?」
「而六六,也是真實存在的人呢?」
怎麼可能?!
「砰!」水杯被打翻,咕嚕嚕地滾在地上,熱水灑了一。
我驚得豁然站起。
如果六六是真實存在的,那我為什麼從來沒見過?昏迷前沒見過,醒來后更沒見過!
姥姥有什麼理由要騙我?!
我過去二十多年的生活里,更是毫無六六存在過留下的痕跡。
倘若六六是真的,那現在又在哪里,知道我嗎?為什麼從沒來找過我?
我直愣愣地站著,腦子里一團,無意識地發著抖,一陣比一陣冷。
醫生走過來喊了我好幾遍。
「白小姐,我建議你盡快接治療,你的況可能有些嚴重,我懷疑你曾經遭過嚴重的心理創傷,或許由于人的自我防保護機制,大腦將那段記憶刪除或藏了起來。」
「而流浪貓死亡和離婚這兩件事,使你再度到了神刺激,病有復發的跡象。」
「但我現在也不好下定論,所以建議你定期復診,配合我們查明病癥。」
這不可能!
我不信!
我沒有病!!
更沒有失憶過!!!
你們都在騙我!!
我胡地抓起包,費力地扶著墻壁,一步一挪地朝門口而去。
醫生想要攔住我,卻被我咬了一口后狠狠推開。
「對不起——」
我跌跌撞撞地沖出大門,幾乎是落荒而逃。
12
車水馬龍的大街上。
我漫無目的地游著。
醫生的那些話,猶如惡魔低,一刻不停地盤旋在耳邊,又從四面八方層層包圍過來,仿佛要將我溺斃。
我極力搜尋著腦中記憶。
想要記起關于六六的任何蛛馬跡。
卻一無所獲。
腦袋開始作痛,靈魂深傳來的戰栗,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怪要跑出來。
背后驟然升起一寒意,冷汗慢慢浸了后背,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我再次難以自抑地渾抖,止不住地干嘔。
不得不強迫自己停止想這些事。
天漸漸黑了下來,涼風乍起,我著家門鑰匙,卻不知道該去哪里。
六六無聲地跟在我后,不遠不近。
天徹底黑下來后,我爸的電話雖遲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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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最喜歡下班之后在晚上的飯桌上,喝著小酒,展現他一家之主的威風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神按下接聽鍵。
一接聽,便是他劈頭蓋臉的怒罵。
「白初九,你翅膀了啊,誰踏馬允許你鬧離婚的!」
「不就是一個初,哪個男人沒點花花念頭,別說小許也沒出軌,小孩子先天心臟病犯了,孤兒寡母,他幫個忙怎麼了?你怎麼就這麼冷!」
「你弟弟馬上要畢業了,工作那麼難找,房子車子那麼貴,小許家里那麼有錢,親戚還是當大的,你弟弟可就指著你了。」
「你要是敢離婚,老子打斷你的!」
我麻木地聽著他的狂怒。
心里激不起一點波。
甚至還有點想笑。
六六蹦蹦跳跳地來到我面前,搞怪地扮著鬼臉,哄我開心。
我剛想笑一笑,卻發現及腰的長發竟然不見了!
禿禿的腦袋上,幾個煙頭燙出的疤痕,丑陋而詭異。
藍子上的跡也越來越多了,幾乎染紅了半邊的子。
剎那間,腦中有什麼紅的畫面一閃而過,場景真實得讓人恐懼。
我想要仔細看清楚,可是一波波銳痛接連襲來,我的頭疼得好像要炸開。
「現在馬上,你給我回來一趟!」電話里,我爸還在咆哮地命令著。
頭越來越疼,連帶著全都痛,我難得一邊干嘔一邊流淚,上的力氣漸漸被空,一,雙膝砸在地上。
手機從掌心落,掉出老遠。
即使這樣,也依然能聽見里面傳出高又尖銳的聲。
是我媽搶過了電話。
「你怎麼不去死啊——你個喪門星!殺千刀的!你一出生我就該掐死你的——」
在那頭歇斯底里地尖著。
「你離婚了,你弟弟怎麼辦?你害死了你哥,還想要害他啊!」
「沒臉沒皮的畜生,我就是養條狗都比你強!」
「你就是個掃把星,賠錢貨!那天死的怎麼不是你啊,你個賤骨頭怎麼還有臉活著的,快點去找個地方上吊啊——」
……
的嗓門之大,用詞之惡毒,令路人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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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罵了我 20 多年。
永遠都在源源不斷、時時刻刻地散發著對我深骨髓的恨意。
我早該習慣的。
但難過和痛苦,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艱難地支起子,手腳并用地撿起手機,哆哆嗦嗦地掛掉電話。
世界便一下子清靜了。
我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像一條瀕死的魚。
初九,初九。
這個名字,就像個抹不去的詛咒一樣,深深糾纏了我二十多年。
13
我白玉嫻。
是哥哥給我起的名字。
哥哥是家里對我最好的人了。
6 歲那年,12 歲的哥哥騎電車帶我去兜風,把唯一的頭盔給了我。
車速很快。
剎車失靈。
迎面而來的大貨車。
急促的鳴笛。
刺耳的剎車。
「砰!」
一陣天旋地轉后。
世界顛倒。
漫天。
悲聲四起,哭天搶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