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人群小聲議論。
「唉,可惜了,男娃沒戴頭盔,當場沒命了,漿都流了一地。」
「娃走運,戴了頭盔,就摔斷了。」
「司機沒啥事,但是估計得賠死,這家人死了個兒子,不可能善了。」
……
從那天開始,我的名字改為了白初九。
父母要我永遠記住哥哥的忌日是農歷初九!
因為他們認定,是我害死了哥哥。
他們恨我,為什麼要和哥哥搶那唯一的頭盔。
為什麼不把頭盔讓給哥哥。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這個賠錢貨,而是他們品學兼優的兒子!
失去最疼的大兒子后,我媽逐漸變得扭曲又瘋狂。
世上所有的惡毒詞匯,只要能想到的,都會統統施加在我上。
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們又深知家丑不可外揚,會偽裝得非常完,儼然一對穩重寬厚慈祥的父母。
如果我說出實,周圍人就會罵我不要臉,白眼狼,心眼忒壞,明明害死了哥哥,父母大度不計較,怎麼還能心安理得地反過來埋怨父母。
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能活著就該知足了,是沒有資格提出抗辯的。
除了許蔚。
他不認為那是我的錯。
反而認為是家長沒有保護好孩子。
對于我能嫁給許蔚,父母顯然沒有欣喜,只有憤怒和怨恨。
我這個害人怎麼可以過得好呢!
我就應該窮困潦倒,碌碌無為,一輩子發爛發臭,用一生贖完我的罪孽才對!
但在許蔚面前,他們不僅不會表現出對我的厭惡,還會表現得對我疼有加,寵非常,事事以我為先。
但許蔚是何等的聰明,只拜訪過幾次,就清了我家的況。
只是他假裝不知道。
那次周末,我媽不打招呼,突然沖進我的出租屋,瘋了一樣把我打了一頓。
許蔚正好來找我,親眼目睹了一切。
我媽向來喜歡在人前保持知優雅的形象,一看準婿來了,立馬收起了那副撒潑打滾的臉。
走后,屋里一片狼藉。在許蔚震驚和不解的目中,我蹲在地上,除了難過和痛苦,還有極度的恥和自卑。
我順勢提出了分手。
但他拒絕了。
他替我收拾好屋子,地抱住我,鄭重地許下承諾,會給我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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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以為真,并奉為圭臬。
可是現在,我沒有家了。
一個家都沒有了。
15
我把自己關在了酒店房間里。
吃了睡。
睡了吃。
只做這兩件事。
什麼都不去想。
什麼都不敢想。
我怕一旦打開那個口子,自己會變一個瘋子。
手機被調了靜音,有許多的電話和消息陸陸續續地跳出來,許蔚的,同事的,還有父母的……
我躺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屏幕亮起,熄滅,亮起,再熄滅……直至手機沒電自關機。
六六坐在電視柜上,晃著兩條細細的,笑嘻嘻地給我唱歌聽。
我閉上眼睛。
心想就一直這樣下去吧。
就這樣一直沉淪下去。
沒有人的背叛,沒有糟糕頂的婚姻,沒有冷漠無的父母……
只有我和六六。
沒有任何人會來打擾我們。
……
我被醒了。
但我一點也不想彈。
忍著,我迫自己睡。
醒。
再睡。
又醒。
再睡。
醒。
再睡。
窗外從白天變換到黑夜,再從黑夜變換到白天,線明明暗暗,太與月亮番東升西落。
不聞晝夜。
不知時刻。
……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我頭暈眼花,耳鳴不斷,拖著沉重的軀打開了門。
原來是酒店的人見我好幾天沒出門,不放心來問問。
由于長久未進食,上沒有力氣,嗓子也火辣辣地疼,我幾次張,都發不聲音來。
無奈,我只好指著床上的面包和水,比畫著手語說自己是在封閉創作。
迎著經理狐疑的目,我順便借了個充電。
手機一打開,無數條消息和未接來電瞬間涌進來,卡得手機一度閃退。
等手機徹底安靜下來,我直接將那些消息全部標為了已讀。
只點開了一條。
是姥姥的。
「玉玉啊,姥姥想你了,來看看姥姥吧。」
我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姥姥對我其實并不怎麼親近,但卻是我從小到大為數不多的溫暖了。
15 歲那年暑假,我媽燒了我的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
為了眼不見心不煩,干脆把我送到了鄉下姥姥家,只等我一年,就攆出去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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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外的說辭,是我自己叛逆鬧脾氣不肯讀書了。
學業中斷,是姥姥出面,供養我繼續讀高中和大學。
可以說,沒有,就沒有后來鮮亮麗的白初九。
所以我很激。
對于的要求,我也從來不會拒絕。
狼吞虎咽地啃完面包,我匆匆洗了個熱水澡,把自己收拾一新,才出發去了療養院。
16
姥姥看起來氣不錯。
反倒是我臉慘白,發紫,眼窩深陷,不人不鬼的。
看了一眼后,嘆了口氣,卻什麼也沒說。
聊了些家常后,還是不可避免地提起了離婚這事。
「你爸媽給我打電話了,我覺得他們說的也沒錯,你諒解一下他們,畢竟幺兒是你弟弟,可都指你這個姐姐呢,你也該幫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