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俯將我擁懷中，語氣心疼得無以復加。
我一怔，手不自覺地向小腹。
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眼淚越流越多。
我還在笑。
好。
這孩子真幸運！不用來這世上苦難了，不用重蹈媽媽的老路了。
畢竟一個不被父母所期待的孩子，活在世上只會痛苦、無助和絕。
好。
也省得我還要做抉擇，與不相干的人繼續扯皮糾纏。
可是。
明明是該開心的事，為什麼我的眼淚還是止不住？
一定是我太高興了，喜極而泣。
一定是眼淚弄了左眼上的繃帶，刺激到了傷口，把我疼哭了。
那個「不相干」的人，此刻正抱著我。
「小九，我們不離婚。等你出院，我們就離開這里，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
我想要推開他。
他不肯放手。
我就死命捶打他手臂上的傷口，一下比一下重。
他吃痛地悶哼，但就是不松手。
我打累了，氣吁吁地倒在床上。
他手臂鮮淋漓，紗布已經看不出原本的了。
偏偏他還若無其事地替我掖好被子，眼神溫似水。
「小九，你好好休息，我去找醫生換一下藥，一會就回來陪你。」
他泰然自若地在我額頭落下一吻，轉離開。
「許蔚！」我忽然極其短促地了他一聲。
「怎麼了？」他立馬笑著回頭，「我去去就回，不會離開太長時間，你不要害怕。」
「你為什麼就不肯離婚呢？」我輕聲問。
他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臉有些僵：「小九，以后這樣的玩笑不要再說了，一點也不好笑。」
「你乖乖在這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會放過我了？」我低聲呢喃。
像是在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卻是慌了神，三步并作兩步走回來。
「小九，你別胡思想，你現在是生了病，才會有這些不好的想法。」
他手想我的臉，卻被我躲開了。
「那你好好休息……」他故作釋然地收回了手，落寞地離開了。
病房里靜了下來。
不多會，有人搖著椅進來了。
是姥姥。
表有些不安又局促，先是說了許多關心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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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反應。
然后話鋒一轉，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玉玉啊，你跟小許說說，他報警把你媽抓了，你讓小許撤銷好不好？」
「我知道這對不起你，可畢竟是我的親兒，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把年紀苦啊，幺兒也不能有一個坐牢的媽！」
我以為是我神恍惚聽錯了，難以置信地嘶啞道。
「你說什麼？」
雖然滿臉愧，但還是重復了一遍。
心死或只在一瞬間。
可我現在只能像個廢一樣，癱瘓似的躺在床上，連翻背對的作都做不到。
甚至離得更近了，還在絮絮叨叨地勸我。
我痛苦難耐地蹬著被子，捂著臉號啕大哭。
「求你……求你不要再說了。」
「我求你——別再說了……」
「玉玉，你就可憐可憐姥姥，姥姥年紀大了，都要土的人了，就這麼一個兒——」
我可憐你？！
那誰來可憐可憐我？
19
輸管剛纏上脖子，就有人如旋風般沖了進來。
「小九！」
許蔚回來了。
「小九，你怎麼了？我回來了，你別害怕。」
他掀開被子，把幾乎渾的我從里面掏了出來，拿開了我脖子上的輸管。
姥姥還想說上兩句，卻被他直接趕了出去。
「小九，我沒想到會過來，是不是說了什麼嚇到你了？」他疼惜地掉我額頭的汗。
「別哭了，眼睛上還有傷，傷口不能沾水。」
他小心地用棉簽給我掉眼淚，拍打我的背替我順氣。
「有我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我麻木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一不，一言不發。
「針頭掉了，我去找護士給你重新扎一下。」他替我蓋好被子，就要出去。
我突然出手，死死揪住他的角。
低聲下氣。
「我求你簽字，離婚好不好？」
他沒說話，只強地走了自己的服。
我頹然地抓著自己的腦袋，絕地把頭塞進了枕頭下面。
「我就是一個神經病，我發瘋了會砍人殺，你為什麼要和我一個神病在一起？」
「就當我求你，我跪下來求你離婚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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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把枕頭拿開，重新放在我下。
「小九，我說了，你只是生病了，才會有那些不好的念頭，等你病好了，就會正常了。」
不會的。
不可能會好的。
永遠都不可能。
正拉扯間，護士一聲怒吼響在門口。
「吵吵什麼呢！整層樓就你們這間房最鬧騰，離老遠都能聽見你們鬼哭狼嚎的。」
走進來斥責許蔚。
「還要不要病人好了，我就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家屬！一個接一個地跑過來刺激病人。這麼想死，還送醫院來干什麼，直接送火葬場多省事啊。」
許蔚聽了毫不惱，只不卑不地道著歉。
護士重新扎好了針，臨走時將許蔚趕了出去。
「讓一個人靜一靜，好得更快！」
20
許蔚辭職了。
每天都在醫院忙前忙后地照顧我。
他已經計劃好帶我去國外生活，等我病好了，愿意回來的時候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