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沉默著,像是安心接他一切的安排。
臨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我主開口勸他去休息。
畢竟他手臂上的傷,越來越嚴重了。
他欣喜若狂,以為我要回心轉意了。
等打發走了人。
我立馬厭棄地扯掉吊針,看著珠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心里稍稍有點暢快。
又著針頭,沿著青的管,在手上來去。
看著整只手鮮淋漓,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我得意地向坐在床頭的六六展示。
「六六,你看,我畫得多漂亮!」
六六一言不發,只靜靜地看著我。
我把輸管編繩結,套在脖子上躍躍試。
六六驀然站起,走過來拉起我的手,指了指外面。
「你是要帶我出去嗎?」我問。
點點頭。
于是我掀開被子,腳下了床。
我們避開了護士,避開了保安,從地下車庫離開了醫院。
地上的石子破了我的腳,但我卻覺不到痛,因為我很開心,像是在赴一場盛大的宴會。
走啊走啊。
我們來到了一十字路口。
六六便不了。
示意我坐在公車站牌下,等一會兒。
我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們好久沒一起出來玩過了。」
六六也笑,扮小兔子逗我。
可我笑著笑著又哭了。
等哭夠了。
我輕輕道。
「六六,你是想給我找一條生路嗎?」
眨眨眼,笑瞇瞇地點點頭。
我卻慢慢往后退去。
「可你知道嗎?我堅持不下去了。」
「我是真的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對不起——」
對不起,我失信了。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轉頭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風在耳邊嗚嗚悲鳴著,霓虹燈投下的圈,麗又夢幻,卻被我一個又一個赤腳踩過。
那個人罵得對!
我是喪門星。
是掃把星。
會給所有人帶來不幸。
從小到大。
我失去了哥哥。
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失去了孩子。
如今。
我沒有人。
沒有親人。
也沒有朋友。
只孤零零地一個人活在世上。
這大概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我一口氣跑到了大橋上,頭暈目眩,腹痛如絞,扶著欄桿氣。
遠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江上寒風料峭。
腳下的江面水波粼粼的,水草隨著水波在河燈下悠閑地漾,深黑如墨的江水,似乎有什麼的魔力,在召喚我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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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水里朝我笑……
我不自覺地踏出了第一步,將半個子探出了欄桿。
六六急切地朝我狂奔而來。
仿佛徜徉在風里一樣,自由自在的,我一腳踏空,另一只腳也隨其后地抬起。
結束了。
都結束了。
我飛在了半空,像一只快樂的鳥兒。
六六,我來找你了。
「來人啊,救命啊,有人跳水了!」大橋上有人在奔走呼喊,路人越聚越多。
風吹得更猛烈了,婉轉哀鳴,如泣如訴,岸邊蘆葦劇烈搖晃著,和風而舞。
這一曲哀樂,送孤獨的靈魂歸向遠。
(正文完)
【番外 1:六六與九九】
1
哥哥死后,我就了家里多余的存在。
父母恨我。
恨我還好好地活在世上,而哥哥卻替我而死。
我努力過,也掙扎過,力求樣樣做到優秀,能得他們的一個笑臉。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
他們不讓我讀高中,卻送弟弟去上各種興趣班,什麼吃的、玩的都著弟弟一人。
我嫉妒得要死。
嫉妒他有父母全心全意的。
死駱駝的最后一稻草,來得很快。
那天,弟弟要搶我的玩偶,我不給。拉扯間,玩偶被扯爛了,棉花飄了一地。
偏偏這時,我媽打完麻將回來了,看見一地的棉花和碎布,一個耳就朝我扇了過來。
「死丫頭,我一不在家你就反了天了!」
伴隨著的怒罵,我十分委屈地辯解:「是弟弟搶我的玩偶,那玩偶還是哥哥送我的。」
頓時怒不可遏,又是一個耳扇過來:「你怎麼還有臉提你哥?你個禍害!」
我一下子被打趴在地上。
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刻發。
我抄起門口的掃帚,氣憤地打在弟弟屁上。
我知道這一子下去,爸媽是不會放過我的,干脆豁出去了。
于是一邊哭,一邊追著他打,打得他嗷嗷。
不出意料地,我又被爸媽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自始至終,我沒有求饒一聲。
但我憤怒和怨恨的眼神,顯然嚇到了他們。
他倆一合計,認為我心存仇恨,野難馴,日后肯定會報復他們,傷害弟弟。
于是把我送進了一家寄宿學校。
這個學校以教育改造聞名,宣稱:任何一個壞孩子,哪怕混世魔王,在他們手里都能被改造好,學校的宗旨就是要「拯救一個孩子,挽救一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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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眼里,我可不就是一個「壞孩子」嗎?是一顆定時炸彈,一個家里的恐怖分子。
2
記憶中,六六是一個笑的孩。
脾氣火,仗義又熱心。
初見時,一襲藍子,長發飄飄,漂亮又耀眼。
但這里的學生都會被勒令剪短發。
六六和幾個孩子不肯。
教冷笑一聲,直接手將們剃了頭。
新來的學生,一開始都會被關進小黑屋,屋里氣味難聞,冷,偶爾還會有蟲子和老鼠,飯也難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