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也不想娶,不過看虔心,勉為其難罷了。
「等進門,再熬一熬的子,包管教死心塌地。」
常樂有點好奇,就問:
「那為何十日前,爺還要我去拿柳三姑娘的錢呢?難道不怕不嫁了麼?」
周硯禮微微笑道:
「嬸母不肯留一張吃飯的,無可去,不嫁我還能嫁誰?」
常樂想了想,也覺得自家爺神機妙算。
旁邊銀匠鋪子的掌柜見周硯禮出手闊綽,便湊上來推銷:
「公子瞧瞧小店,給夫人打個金五件,工費合算。」
等銀匠叮叮當當敲打時,瞧見楠木架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銀制長命鎖。
周硯禮想到什麼,忍不住勾起角,指了指:
「再來一個長命鎖。」
常樂又看不明白了。
難道柳三姑娘進門后生個小爺,就只戴個銀的長命鎖?
不是,是周硯禮的嫉妒心又開始蠢蠢。
鄒家窮得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也不可能娶到比柳蟬兒更好的姑娘。
他想看連贏了自己都云淡風輕的鄒予青,被慕虛榮的未婚妻拋棄時,會是什麼表。
「等鄒呆子的未婚妻到了,我送他們夫婦。
「我倒要看看,鄒呆子能娶到的,是什麼貨。」
3
花轎停在了城南頭的老棗樹下。
我探出頭瞧,才發覺嫁得草率了些。
蓋頭挑開,眼前是破破舊舊的屋舍。
矮了一腳的書桌還墊了塊破瓦,兩杯薄酒應當是合巹了。
床上只有一張洗得干凈,卻僅容一人睡下的竹簟。
見我好奇地看他,鄒予青紅著耳朵,支吾著說不出話,只低頭盯著手上秤桿,好像能看出花來。
我心里地想:
唉,這人雖然長得不錯,但是好像很笨,把全部家當都花在了租花轎上。
「租個好花轎,是聽說姑娘在周家了欺負,想給姑娘長長臉。
「沒想租個花轎,再雇轎夫,原來要花許多錢。」
這話說得我心里還高興。
我才想說,窮不要,以后你好生讀書,我在家里織席繡花,只要夫妻齊心,這日子是不愁過不好的。
鄒予青忽然想起什麼,忙拿起桌上盛酒的陶罐遞給我:
「這個給你。」
這裝酒的陶罐比周家拿來的要小許多。
我立刻明白了,這是像周硯禮一樣,要我攢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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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里的男人都好生算計,虧我當初還以為他是個好人。
我心里有點不高興,卻不肯矮人一頭:
「那你說清楚我住這里,一月租子多,一日吃用多,我不占你便宜。」
鄒予青一愣,忙指了指罐子說:
「不要你的錢,是以后給你的零花都放在這里,你拿著用。」
我不信。
我用的一草一紙,他肯定像周硯禮一樣,跟我算得清清楚楚,等到我真拿了,他又要跟我秋后算賬。
見我滿臉防備,鄒予青剩下的話也咽下了。
燈油燒盡,外頭新月照不見心思,灰灰的不大敞亮。
鄒予青把唯一一張能睡人的竹簟子讓給了我,他和睡在鋪了破草席的地上。
了下竹簟子,我又覺得自己好像不該把他想得那麼壞。
我才想開口再問一問,他是不是真的有心跟我過日子。
「鄒家是太窮了些,娶姑娘算是恩將仇報了。
「要是你不愿,那婚書我燒了,只當沒這回事。」
這話說得我莫名生了氣。
我想了想,眼見著天氣要熱起來,把被子拉到頭上,賭氣悶聲說:
「那我后天就走。」
那一罐子的錢,足夠買一張船票,足夠租一個月小小的鋪面。
「反正我自己有錢,走了我也不愁過不上好日子。」
鄒予青沉默很久也沒有反駁,只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日我晨起時,鄒予青已經去了書院。
桌上留了張字條和飯食給我,又叮囑了罐子里的十文錢是給我的零花。
說午后會有貨郎穿街過巷賣,可以買些炒米和麥芽糖當零吃,要是罐子里的錢不夠用,可以賒欠,回頭他補上。
拿著那張字條看了看,我想鄒予青這個搜摳男人,字還寫得好看,怪不得抄書都能掙錢呢。
午后貨郎挑了擔子賣。
我沒買零,買了些線和竹篾,午后坐在棗樹下慢慢地織席子。
我想了想,雖然鄒予青要退親,可那花轎的人總是要還。
那酒罐子里的錢我先不,自己心里還要暗暗記下賬。
等秋天到了,他跟我連本帶利算賬時,我把罐子放到他面前,他肯定傻眼。
風吹過矮墻,送來院里一架薔薇香。
晚飯時,鄒予青做了瓜炒蛋,蜀黍窩窩。
還有他帶回來的一朵紅絨花和一包炒米糖,放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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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炒蛋鄒予青比我吃了五口蛋,蜀黍窩窩也比我吃了一個。
紅絨花我不要戴,炒米糖貨郎說兩文錢一塊。
我心里記著賬。
看見我筐里放著的線,鄒予青似乎很高興我用了罐子里的錢:
「往后日頭曬了,就不要編席子了,夫子我幫他抄書,能賺些錢。」
說罷,他又放了一把銅板在桌上,叮囑我:
「不必儉省,遇上什麼喜歡的就買些。」
飯畢,鄒予青低頭借著燭火抄書,叮囑我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