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坐著陸以朝和小叔子陸一凡。
陸一凡在大學任教,白天見不著人,晚上才回家。他見到我,眼眸明亮地沖我一笑。
婆婆紅著眼睛坐在右首,表悲憤,像是剛哭過。
公公朝我微微點頭,和聲說:
「素馨,你坐好。」
我依言坐下。
抑的氣氛中,公公沉聲開口了。
「我當初來到霜城連個落腳地都沒有,如今能做到這麼家大業大,靠的是什麼?」
「面做人,謹慎做事!」
「這是我們陸家的家風!是我對你們每個人都耳提面命的家規!」
他轉頭,厲聲呵斥婆婆:
「你今天在公眾場合,怎麼能那樣對素馨?你固然可以拿出長輩的架勢,但素馨豈不是遭外人笑話,你讓以后怎麼在外面跟人打道?」
公公是絕對的一家之主。
他很發怒,一旦發怒,所有人都膽戰心驚。
此刻,婆婆往日的高傲優雅全然不再,小聲說:
「我也是一時急,沒想真讓,我哪知道立刻就蹲下了啊!」
「胡鬧!」公公一拍桌子。
「當年我孤一人來霜城,要不是素馨爺爺收留我,帶我行,你們一個個能有今天?誰犯錯都要罰,你也不能例外!」
婆婆一,委屈地啜泣起來。
陸家是中藥保健品起家,地下室保留著一套最早的中藥研磨工。每次家中有人犯錯,就被罰去研磨幾個小時,手臂酸得第二天連碗都端不起來。
公公認為這是「不忘本」教育。
陸以朝靠在沙發上開口了。
「爸,這事素馨也沒計較,媽年紀大了,經不起這個,要不就算了。」
公公沉著臉,「不行!」
婆婆含淚低語,「我馬上要去孤兒院鋼琴演奏,手酸了還怎麼彈呢,我參加這個活也是為了公司做慈善啊!」
公公抿著,不說話了。
「算了吧,爸。」
陸一凡也出聲勸。
我沒吭聲,盯著自己并的膝蓋。
果然,公公換了語氣,緩緩開口了。
「破例肯定是不行的。」
「素馨,要不這個懲罰,你替你婆婆吧?」
他溫和地轉頭看向我。
4
「爸!」
陸一凡倏地站起來,大聲說:
「那怎麼行?這種事怎麼能讓嫂子替罰?」
公公為難地嘆了口氣。
Advertisement
「我發過誓,家規不能破。以朝明天要陪客戶打高爾夫,一凡每天都得做實驗,只有你這個小輩能代勞了。素馨,你覺得呢?」
我慢慢抬起頭。
朝公公溫婉一笑,輕聲說:
「可以的,爸。」
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是個讓人省心的好孩子,當初我沒看錯你。」
……
我在地下室獨自研磨藥材,陸一凡突然出現在門口,目沉沉,手里還端著碗冒熱氣的面條。
我沖他笑,「一凡,還沒休息嗎?」
他沒說話。
將面碗放在桌上,垂著眉眼奪過把手,沉默地推起來。
我一時不知所措,呆愣著沒。
他卻似有些生氣,俊朗的面容上籠罩著一層慍。
好一會,嗓音抑地開口:
「你難道真的是泥菩薩嗎?一個人怎麼能一點脾氣都沒有!你就說你不愿意啊,誰又能真的強迫你?」
「一凡,你快走吧,爸知道了會不高興的。」我訕笑走過去想拿回把手。
他不肯放,兀自使勁。
我霎時有些著急。
「你這不是幫我,這是害我!你不記得上次嗎?就因為你幫我被爸發現,我又多加了兩次懲罰!」
說到后面,我甚至溢出幾分哭腔。
陸一凡停了下來,低聲說:
「嫂子,當初爸看中你做兒媳,就因為我年紀還小,才讓大哥娶了你,要不然,要不然……」
他目定定地看著我。
我臉一紅,慌說:「你胡說什麼呀!快走吧,不然真有人發現了。」
他長嘆一口氣。
「嫂子,我聽管家說你今天都沒吃什麼,那碗面是我剛親手做的的,你記得吃。」
說罷驟然轉,大步離開。
5
三個小時后。
我全酸痛地回房間時,發現陸以朝赤地躺在我床上。
我們分房已經兩年。
陸以朝有功能障礙,需要很強烈的刺激才能行事。自從兩年前發生那件難以啟齒的事后,陸以朝就沒再過我。
此時。
他膛上下起伏,息著瞇眼看我。
「過來。」
我咬著,慢慢走到床邊。
「今天沒法給你針灸了,我的手控不了針。」
我將抖個不停的手舉給他看。
如果說我這個人在他面前還有那麼點用,那就是我的針灸。
Advertisement
多年的障礙讓他時常難以控制自己的,要麼持續立,要麼不能人事,發作時,靠著針灸才勉強恢復正常。
而我作為中醫大師的孫,耳濡目染,手法相較于外面還是要好些的。
陸以朝聽見我的話,臉霎時難看。
顯然,他現在又發作了。
躺在那里,狀況不堪目。
是前者。
「偏偏今天惹出那些麻煩!」
他暴躁低叱,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看著我,聲說:
「你來弄。」
我站著沒,囁喏開口,「醫生說,我哥的錢該續了。」
他嗓音陡然冷。
「非要現在說這個?」
我輕言細語,「今天一直沒找著時間跟你說這件事,可醫生說,今天不續,明天的藥就斷了,你知道的,我哥那個藥不能斷。」
陸以朝看了我幾秒,冷哼一聲,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簡短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