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清瘦書生,長了張娃娃臉,停下來幫忙出主意。
天青長袍沾滿泥漿,卻無損他清風朗月的氣質。
短短一個時辰,他出了十個主意也不止,讓娘覺得爹爹心思活絡又執著可。
所以娘親拒絕了侯門聯姻,下嫁毫無基的我爹。
只是婚后才知道那些都是拿來誆騙的手段而已。
希我娘沒有后悔生下過我。
大婚當日,父親意氣風發,僚同儕們絡繹不絕。
「余兄今日風采讓我想起你狀元游街那日啊。」
爹爹有些醉了,拱手笑道:「今日娶得年時摯,確實有些放縱了,見笑見笑。」
鐘騰霄今日激非常,在園中跑來跑去,還將我小辮子扯散,我只得頂著糟糟的頭髮穿過賓客去找娘親。
我聽見有人可憐我:「這二小姐生不逢時,聽說姐姐死時是今日進門的那位買通了大夫,換了藥,才死的。」
「大小姐死了之后,夫妻倆分也就散了。」
「生下來的二小姐,這鐘史幾乎沒抱過,反倒是偏疼小人的兒子多些,人家都說父子倆相像,興許在與大夫人婚前就搞上了。」
我聽了只覺得渾冷熱加,像是要不過氣來,忍著痛迅速跑開。
娘親招待故友,禮貌半分不錯,引得眾人可憐。
崔玉檀作為今日新娘,卻不見半點端莊,喜氣洋洋招待賓客,宛如那迎賓酒樓的老闆娘。
「姐姐不好,家里事免不得我得多勞。」
「我與余郎年時便深義重,說起來姐姐還是後來者居上呢。」
「不過我也懶得爭什麼大小,總歸我比牧云小幾歲,姐姐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爹爹也拉過鐘騰宵,向眾人驕傲宣布:「此子便是我當年與玉娘留下的孩子。」
如今修正果,曾經的不堪往事也了一段佳話。
在眾人賀喜聲中,娘親面上無悲無喜,宛如佛像。
6
太子殿下到的時候,全場跪迎。
爹爹著手滿面紅:「殿下親臨寒舍,蓬蓽生輝,激涕零。」
娘親盈盈一拜,他親自扶起。
黎之策意有所指:「聽聞鐘史納妻,我必要賀喜一番。」
妾才用納采,妻為迎娶。
崔玉檀臉一僵,隨即恢復神,在爹爹將太子奉為上座后,殷勤奉上香茶。
Advertisement
黎之策卻不搭理:「這茶合該原配鐘夫人喝,哪怕孤也不能僭越。」
那崔玉檀的笑容依稀掛不住,神怏怏地將茶端給娘,微微俯下:「請姐姐喝茶。」
娘親呷了一口茶,一口黑吐出來,在眾人的歡聲笑語中倒下。
現場驚聲尖、吸氣聲不斷。
黎之策一掃之前的愜意,作宛如獵豹一般迅捷,眾目睽睽之下抱住娘親。
「云娘mdash;mdash;云娘mdash;mdash;太醫!」
焦急的聲音著狠勁。
隨即眼眸猩紅,惱怒地盯著崔玉檀:「大膽!你膽敢弒君?」
「不是,我沒有hellip;hellip;」崔玉檀被嚇得兩戰戰。
爹爹也被這變故弄懵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看娘親傷勢還是為表姑辯解。
太子親衛們紛紛拔刀,「嘩」的一聲,森森的白刃照亮了崔玉檀惶恐的淚和爹爹惶恐的臉。
「殿下息怒,臣hellip;hellip;臣hellip;hellip;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hellip;hellip;」
爹連忙跪在太子面前,雙手只敢在前輕微擺,生怕上那刀劍。
「娘mdash;mdash;」我驚一聲,趴在面前嚎啕大哭。
黎之策冷笑一聲:「是非黑白,刑部自會給孤一個代!」
「冤枉啊,殿下冤枉啊hellip;hellip;」崔玉檀被拖下去的時候用力掙扎,頭上的黃金步搖掉落在地,被侍衛踩爛。
頭髮散,婚服艷紅似雪,恍若瘋婦。
黎之策抱著娘親,大步離去。
我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回憶著剛剛握住娘親的手好像被了一下?
忽然憶起昨天讓嵐風去找些新鮮的hellip;hellip;
7
娘親昏迷了一天一夜。
黎之策守了許久,直到太醫信誓旦旦說只是思慮過重,并未有大礙他才離去。
我怕娘親,早膳的包子我悄悄放了一個在被子里。
晚上去看的時候包子已經沒了。
待我又要往里面塞包子時,閉著眼的娘止住了我的小作。
「換個沒味道的饅頭來。」
我努力嗅了嗅,空氣中有香味散之不去。
Advertisement
我這樣笨,怎麼做娘的小棉襖。
夜里我睡在娘親邊,悄悄地將白日聽到的講給娘聽。
爹爹跪在太子府邸門外請罪已經一天,每到吃飯的時候便昏死過去。
殿下嘲笑他:「只知干飯的蠢。」
鐘府被刑部從里翻到外,并未找到下毒的證據。
倒是在崔玉檀的住找到了寫著清清名字的布偶小人,用狗浸后,在了四個大檀木箱子下面。
大師說這是鎮魂囚靈之法,不僅可讓逝去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還能讓魂魄前塵盡忘,無怨無恨,不再記得復仇之事。
我還要再說時,借著月,已經瞧見娘親滿眼是淚。
我的心也悶悶的,攥著袖子給淚。
「娘,別傷心,青青會聽話,青青會背詩,青青孝敬你。」
娘忽然攥著我的手,表嚴肅:「明日不管發生何事,你都別怕。跟嵐風。」
娘第二日突發嘔吐,面發青,指甲發紫,最后徹底昏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