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卻微微皺眉:「妹妹急什麼,不過吃錯些藥,又有什麼大不了?在這喊打喊殺,沒得失了儀態。」
崔玉檀一頓,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自己死了兒,就來報復我?」
我看見娘親握著杯子的手忽然,指甲青白。
過了一瞬又松開,吹了吹熱茶,聲音清淡。
「同是做母親的,我怎麼又不懂你的痛心呢。活神仙開的藥方就在這十幾張里,你全拿去!庫房里的雪蛤海參之類還剩一些,不如你也吃點,拿著藥方挨個試試。是生是死,便看你們造化了。」
崔玉檀踉踉蹌蹌離去的時候,娘與李嬤嬤閑聊:「做人還得要正直,若是不做鳴狗盜之事,又怎麼會病膏肓呢。」
李嬤嬤連連稱是:「這做父母的作了孽,若不還清業障,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崔玉檀推門的影一頓,走得更急了。
13
府里的大夫又多了起來。
甚至今天道士驅魔,明日和尚念經,后天還有神婆說要灌孩子香灰水的。
很能折騰。
李嬤嬤是個神通的,今日來報崔玉檀嘔了,明日來報爹爹磕青了頭。
我們院落里每日歡聲笑語。
「可憐天下父母心呢。」
娘悠閑地吃著青團,忽然一頓,臉上的笑意淡去。
「過幾日就是清明了吧?」
娘忽然有了事兒做,又是采摘艾草又是做紅豆泥。
「大小姐莫傷了胎氣。」李嬤嬤連連勸導。
「李嬤嬤你在這也有兩月余,怎麼還提什麼胎氣?」娘親只覺得好笑。
「大小姐糊涂了,你的月事是何時來的?」
娘親愣住了。
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小腹:「不可能hellip;hellip;」
夜里我又做了那個夢。
我住在青山上,娘親每日都要來看我。
拿著帕子將我的墓碑得干干凈凈,就像是每日給我洗臉那樣仔細。
一開始還會流著淚對我說:「我不該買那只兔子給你。」
「我不該放你一個人在房里,獨自去沐浴。」
「沒了你,娘只覺得日子難熬。」
後來忽然有一天,說:「清清,娘竟懷孕了。你會不會生氣?覺得娘背叛了你?」
「清清,你再當娘一次兒好不好?你到娘肚子里來,娘這次一定照顧好你。」
Advertisement
我對說:「好。」
14
崔玉檀跪在娘親面前贖罪,手上掛著佛珠,上都是檀香味兒。
因為喝藥已經材臃腫,面蠟黃,頭髮花白,宛如五十歲老嫗。
「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害死你的兒,我不該犯下業障,我什麼都愿意還,只要放過我的孩子。我的騰霄是無辜的啊!他什麼都不懂!」
爹爹不可思議地吼:「你是瘋了嗎?!」
崔玉檀置若罔聞,磕頭贖罪:「我已經到常樂寺為大姑娘點了長明燈,保佑轉世為人,一世安穩。」
「你為何害死清清?」
父親依舊不信自己枕邊人是一條毒蛇。
「你們太疼清清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只要有在,你從來不把心思放在我們母子二人上。我們孤兒寡母,太需要一個依靠了。」
「那大夫是我同鄉,我請他換了大小姐的藥方。」
崔玉檀神萎頓,兒子的病膏肓對打擊太大。
「毒婦!你還我清清!」父親一把拽住崔玉檀的頭髮,扇一般的掌扇得呼呼作響。
娘親站在院中,手握得的。
「表姑,你是否還忘了,你將我和小白扔進水里?」
我此言一出,院中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我。
「只因我聽見你與人謀,要將表哥改了年齡,假裝是爹爹的親生孩兒,你便要害我嗎?」
崔玉檀瑟瑟發抖,神驚懼異常,指著我:「你是mdash;mdash;鬼啊!」
「騰霄不是我兒?他不是十歲?不是你說我離開后你便懷孕,只能匆匆嫁人?就連劉姨也是跟你串通好的?」爹爹的胡子都在抖。
「這麼多年你竟然都在騙我!難怪要至親的心頭藥時你不要我的,難怪hellip;hellip;」
「來人,將這毒婦押去衙門,為我兒報仇申冤!將的那雜種扔到城外土地廟,我鐘府哪有閑錢養個雜種?」
外面的紛爭都已經打擾不到我們。
娘親咬著蹲下來,看著我滿眼希冀:「你是清清?」
我上的臉:「娘你忘了?你說要我到你肚子里來,還做你的兒。」
一把將我擁懷中,喜極而泣:「是了,是了,娘不好,我早該認出來的。」
15
Advertisement
自那以后爹爹一直想與我親近,昨日說天氣好要帶我去放風箏,今日說要帶我去城里新開的酒樓吃席面。
這些通通都被娘拒絕。
娘親說,遲來的父本來就輕賤,何況還是揀別人剩下的?
爹爹愧難當,隔著娘親對我喊話:「清清,你忘了你最跟爹爹玩騎大馬的游戲了?」
我自從回憶起了所有事,自然是記得爹爹曾經是多麼疼作為清清的我。
可我同樣也有青青的全部記憶,連抱過青青都不曾。
「我終究還是你親生父親。除了我,還有誰會疼你呢?」
爹爹拿著給我新做的,在門外張。
前幾日他拿著風箏站在那,也是這副表。
欣喜中帶著討好。
我吃著娘親給我做的青團,甜的豆沙在舌尖化開。
曾經的青青是多麼父,可是在一次一次的失后,便也不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