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站著兩個男子在喂魚。
能在后宅院的,定是沈家人。
我聽到那個長相涼薄的男人懶洋洋地說道:「你忤逆你娘,娶了林從寧,保免流放之罪。可我看并不領啊,還給你買了一房妾室。」
沈大爺果然像嬸子描述的那樣,長得眉目舒朗,相貌堂堂。
他忽然笑著說道:「說起我那個妾室,有一日我去看,聽到跟玉蓉……」
我憂心玉蓉,沖出去打斷他們的話。
我扯著沈大爺的袖子,急急地說道:「大爺!前廳在哪兒,你能帶我去嗎?」
這還是我們兩個頭一次在白天相見。
我記著玉蓉說大爺腦子不好,絕不能主提起夜里的事,防止他發病。
沈大爺待我十分溫和,牽著我的手,邊走邊問我出了什麼事。
06
到了前廳,我瞧見玉蓉跪在院子里,臉被太曬得通紅。
漂亮的夫人冷笑道:「你自甘下賤!要去給那個抄了咱們家,殺了咱們爹的人當奴作婢。那我這個做夫人的,罰你,你就得認。」
玉蓉竟然是夫人的妹妹。
我瞧見夫人里罵得狠,可眼里分明閃過一淚。
玉蓉跪在地上,面平靜,一言不發。
我娘常說,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親姐妹哪有深仇大恨。
們姐妹這樣僵持著,必定心里都是不好的。
我心里激玉蓉幫襯我。
可我也惦記著夫人的好,選中我,我才能拿了銀子給我爹治病。
夫人還專門問過我的喜好,得知我吃飯,便囑咐廚房多給我做好吃的。
們誰不好,我心里都難。
我過去拉住夫人的手,晃了晃的胳膊,「夫人,你別傷心。有什麼天大的事,咱們坐下來吃頓飯,再慢慢聊好不好?」
夫人一聽,眼淚便落了下來。
哽咽地說:「我才不傷心!」
夫人倔強得很,我忙給了淚。
我又去拉玉蓉,瞧見夫人哭,慢慢站起來。
我將們的手拉在一起,們對視一眼,都紅了眼睛。
沈大爺笑道:「慧慧說得對,我讓人在院子里擺一桌,咱們賞月飲酒。有什麼委屈,都在酒里說。」
今夜正好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圓得像一張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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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個人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喝酒。
那酒喝起來微微甜,帶一點酸,咽下去的時候又覺得有點苦。
我忍不住細細地品著味兒,一連喝了好幾杯。
夫人也不說話,一味地喝著酒,喝著喝著,便靠在我肩上哭起來。
說了許多我聽不懂的話。
但我也明白過來,夫人是玉蓉的妹妹。
們跟沈大爺自小一起長大。
後來夫人的爹犯了事兒,全家被流放。
沈大爺為了保住夫人,娶了。
而玉蓉則是給一個貴人做了奴婢。
沈大爺要給夫人眼淚。
夫人卻躲開了他的手。
夫人倔強地說道:「沈召,你辦完事便回京城吧。我本不你,你也犯不著在這里跟我耗著。」
我本來在認真喝酒,聽到這話,抬頭詫異地說道:「夫人你這不是在說瞎話,長眼睛的人都瞧見你是大爺的啊。你看他的眼神,就像我看白糖糕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說錯話了,夫人哭得更厲害了。
我嚇得不敢再喝酒了。
玉蓉又給我倒了一杯,平靜地說道:「不怪你,你繼續喝。流放路上傷了子,不能生。沈召是嫡子,得為沈家延續香火,遲早要納妾。」
我立馬拍拍肚皮,爽快地說道:「我替夫人生!我生了孩子便離開,你們就跟別人說,那孩子是夫人生的,這樣夫人跟大爺就能滿了。」
夫人愣住了,輕聲問我:「慧慧,你不覺得委屈嗎?」
我不明所以地說道:「有什麼委屈的,聽我娘說,好多人都會聘妻生子呢。有了孩子,總比被婆家趕走要好得多。男人還是你的男人,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日子還能好好過。」
要我看,他們都是好人,善人。
卻為了這些事愁苦、自傷,實在是犯不著。
天底下,除了生病肚子,再沒有其他難事了。
我們農戶家,生的孩子越多,越不會被人欺負。
人丁旺,家宅才旺。
若是誰家人生不了孩子。
男人就會去很遠的地方花錢聘別人的妻。
聘回來的妻,好吃好喝地待到生完孩子。
出了月子,對方拿著銀子走人。
從此相隔千里,再不相見。
鄰居們也默契地不提,紛紛拿著蛋來慶賀。
夫人哀傷地說:「可是慧慧,一個人,是不想跟別人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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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喝了一杯,腦袋暈暈地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離開大爺,找個可以不分的男人嘛。要我說,大爺見你哭過這樣多次,還買了我做妾,分明是著你做選擇、退讓嘛。既然這樣,那你就要為自己多打算。」
真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夫人糾結個啥嘛。
當年我嫌棄我娘生了我這個閨,整日罵我娘。
我爹只見我娘哭過一次,便分了家。
我爹說,他眼見著娘哭了一次,背后還不知道哭了多次。
我娘說,若一個男人對一個人上心,是不會讓委屈的。
大爺讓夫人哭了這麼多次,分明對沒有那麼上心。

